“我名义上不过是国王的一个妃子,而且是第三百零一个妃子!我还不如给普通骑士做妻子呢。草原上的人们光知道羡慕我,哪知道我却怀念卡拉库姆荒原上那挟着艾蒿和杜鹃花味的风呢。这里,沙的御膳房不停地冒出来的油烟呛得我头疼。住在这白色的帐篷里,除了那灰色的院墙、了望塔和白杨树以外,什么也看不到,我要这帐篷还有什么用?有一次,我想爬到树上去望一望遥远的蓝色的草原,却被太监们拉了下来,后来,他们甚至连秋千架上的绳索也剪掉了。你说,这难道算是什么幸福吗?”
“啊,如果我有你的百分之一的福分,我也就幸福得不得了啦。谁也不会把塞满阿月浑子的炸雉烤鸭给我端来的!”
“宫女们,”阙-札玛儿喊了一声,“准备点好吃的。老婆婆,请你给我打一卦吧。”
两个女仆向白色帐篷跑去。一个头戴缀满银币的红色头箍的突厥蛮老婆婆走过来,坐在地上。她聚精会神地瞧着占卜女人的一举一动。
“蛇鳞”将一块蕃红花色的头巾铺在石板上,又从红布小口袋中倒出一把白豆和黑豆来。她一面用一根细骨棒在豆粒上划着圆圈,一面念念有词地用琉里②语咕哝着。而后,她睁大目光灼灼的黑眼睛,转动着蓝眼珠,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解释道:
“豆粒是这么说的,老年人是这么教导的。草原上有一个骑士,年纪虽轻,却是一个有名的勇士。遇到老虎他不怕,敢用箭射。遇到十个强盗他敢上,把他们统统杀死。这个骑士正在思念着你,他夜里睡不着觉,一面听着歌手唱情歌,一面瞪着大眼望夜空……他说:‘她的眼睛就像这些星星一样。’我看你叹息了。想必我说对了是不是?”
阙-札玛儿抖了一下。缀在衬衣上的金币和银币随之叮当作响。她捉住其中的一枚,想把它揪下去,可是没揪动。
“额捏江,去拿把剪子来!”
亦兰-脱儿赤讨好地小声说道:“你那把白把儿匕首哪儿去了?你是个草原姑娘,过去可是经常把这把匕首挂在腰带上的呀。”
一丝不安的影子在阙-札玛儿脸上掠过。突厥蛮老婆婆慢慢腾腾站起身来,从帐篷拿来一把织地毯时剪线头的大剪子。阙-札玛儿从衬衣上剪下一枚金币,攥在她那皮肤黝黑的手掌中。
“你刚才说的那个害相思病的骑士故事是编造的。不然,你为什么不说出他的名字来呢?”
“那是因为豆粒没告诉我。不过,你的心会告诉你那个爱你爱得发疯的人叫什么名字。”
“钦察人用武力把我抢进这座王宫时,草原上确确实实正有许多骑士因为我吵个不停呢。唉,老人们谁还肯问问我们心里到底喜欢谁呢?”
“你这只多嘴的喜鹊,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呀,”突厥蛮老婆婆生气地说道,“国王的妃子心里想的只能是一个人的名字——这就是我们花拉子模沙摩诃末。他英俊如鲁斯坦③,勇敢如伊斯堪德。宫里的每个女子只能为他而活着,为他而着想。阙-札玛儿,别听这个女人刚才的胡诌八扯!”
这时,一个头戴巨大白色缠头的胖太监走进院门,向女占卜人招招手。女占卜人急忙跑到那个权力甚大的后宫监视人身边,和他窃窃耳语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回来,跪在石板上,边用手指抚摩着阙-札玛儿的衣服,边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