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荒唐的年轻人开始胡闹起来。他竟然同白发苍苍的乌里玛⑦和伊玛目发生了争执,使一些头脑单纯的学生产生了糊涂想法。后来伊玛目说他:‘你走的不是一条升入天堂之路,而是一条堕入地狱之途。’他居然直言不讳地声称:‘请随自便吧,别再送我进天堂就感激不尽了!你在那里大谈什么捻珠呀,祈祷之地呀、净心节欲呀的时候,我这里想的却是去穆罕默德清真寺呢,还是去钟声轰鸣的伊萨⑧寺呢,抑或是去摩西的犹太教堂呢,在我看来,去哪儿都一样。我到处寻找上帝,可是哪里也找不到。原本就没有上帝,上帝不过是那些贩卖他的名声者杜撰出来的。我的指路明灯,我的带路向导,是阿布-阿里·伊本西拿⑨。’结果他受到了圣伊玛目们的一致诅咒,他们下令把他抓起来。伊玛目们打算把他弄到城市广场上当众割掉他那散布毒言恶语的舌头,剁掉他的双手,不让他再写坏人心术的歪诗。但是,阿布-扎法尔像蛇一样机灵地逃走了。最初,人们以为是他的父亲出于怜悯之心把这个犯罪的儿子隐藏起来了。于是,花拉子模沙摩诃末从伊玛目口中得知此事后,便亲自下令把他的父亲抓起来,投入‘曾丹’⑩大狱,带上镣铐,还在脖子上挂了这样的牌子:‘终生关押,至死勿释’。如果父母瘐死狱中,沙下令再抓进一个近亲,直到阿布-扎法尔自首为止。”
“这么说来,他的父亲至今还被关在监狱中了?”托钵僧低声说道。他双眼大睁,闪闪发亮,面色却变得十分难看,如死人一般呈灰白色。
“他的父亲在地牢里受尽潮湿、黑暗和可怕的跳蚤壁虱的折磨,死去了。刽子手们根据花拉子模沙的命令,又把他的弟弟图干抓起来,戴上同样的镣铐,投入同一个地牢。”
“实在是罪孽呀!”托钵僧低低地长叹一声。
“我很可怜图干这孩子,”老者接着说道,“我曾经多方关照过他。为了不让他重蹈哥哥的覆辙,我尽量对他进行教育。图干跟我学过阅读和写字,可是他更喜爱学习手艺,摆弄火器,于是我就把他送到铁匠卡雷-马克苏姆的作坊里学徒,在卡雷·马克苏姆的指点下学习精良火器的制作。现在,我收留了一个女奴的遗女本特-占吉札,来顶替图干。这个女孩子读书、写字样样聪慧,各种诗歌小曲也能烂熟于心。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眼力日益不济,眼前的东西影影绰绰,一个月牙能看成三个。本特-占吉札便成了我的帮手和录事。她为我记录谈话内容,替我抄写书籍。此刻,她正手握芦杆笔坐在你的面前。”
至此,托钵僧才醒悟过来,这个头戴蓝色缠头的录事,原来就是刚才他在院门口看到的那位手拿铲子的姑娘。
托钵僧凝视了姑娘片刻,埋下眼睛。他没有勇气打听他十六岁时在这里见到过的那位姑娘的情况。托钵僧驱走心中漾起的那股激情,大声说道:
“哪能说你不是位奇迹创造者呢?你教会这位姑娘读书写字的本领,并且使她有权戴上只有米尔咱才得以佩戴的缠头。在我看来,你的住房里到处充溢着书卷的气息。”
老者双手十指交叉,凝望着托钵僧。
“现在请你谈谈你的情况吧。你还打算长久流浪下去吗?”
托僧钵点点头——满头乱发也随之前后晃动着,并用他那黑色闪亮的眼睛同样凝望着老者。
“我的父亲是驱使我穿行于荒原大地的饥饿,我的母亲是不可能为新生儿提供乳汁而只能使他在屈辱中哭红眼睛的贫困,我的老师是刽子手举起屠刀时产生的恐怖。不过,我时时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不要悲伤吧,托钵僧,你永远在创造你值得自豪的奇迹。’”
年长的米尔咱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