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死之人的脚边坐着一位蓄着大胡子的托钵僧。他头戴高高的尖顶帽,帽子上挽着一圈白布带——那是哈吉⑤的标志。他半裸着的身上穿着一件肥大的长袍,长袍上打着五颜六色的补丁。
“萨里亚姆-阿来科姆!”扎阑丁打了一声招呼,便贴着垂死者坐在毡子上。一个头戴面纱、遮着前额的女奴爬起来,替汗脱下脚上那双湿漉漉的靴子。扎阑丁自己动手解下挂着腰刀的皮带,放在身旁。
“你是什么人?”他向托钵僧问道,“看你的装束,你必定到过遥远的地方吧?”
“我云游四方,想在谎言之海中寻求真理之岛……”
“你是何方人士,现在要到哪里?”
“我叫哈吉·拉希姆,又因为我在巴格达求过学,人们也叫我巴格达迪。我的老师是一些品德完美、心胸宽广、知识渊博的人。我研究过许多门学问,阅读过许多阿拉伯文的、突厥文的、波斯文的以及用古老的巴列维文写成的史书。不过,我的幼年时代除了懊悔和罪过之外,一无所获……”
扎阑丁狐疑地皱了皱眉头:
“你到底要到哪里去?有何目的?”
“我要漫游这五洋环绕的平坦大地,我要遍访城市、绿洲和沙漠,我要寻求胸怀不可遏止的伟大抱负之火的人们。我想目睹非凡的事件,我想拜见真正的英雄和遵守教义者。眼下,我打算去玉龙杰赤。人们都说,那是花拉子模国和全世界最美丽最富庶的城市。人们说,在玉龙杰赤我既可以结识博学多才的圣哲,也可以见到技术精湛、以伟大艺术典范将这座城市装点一新的匠人……”
“你想结识以其剑锋在战场上建立丰功伟绩的英雄吗?”扎阑丁问道。而后略一沉思,他又问道:“你会用炽热的诗行描写英雄的丰功伟绩吗?你的诗歌会让青年男女们传唱不衰吗?你的诗篇会感染那些在战场上拼杀的英勇骑士以及行将入土的老人吗?”
托钵僧吟诗回答道:
“鲁杰吉⑥作诗固然出众超群,
我与他相比,也毫不逊色。
他双目失明,尚可名震遐迩,
我篝火旁放歌,敢说没有听客……”
这时,主人将汗猎获的那只黄羊拖进帐篷。黄羊已经剥去皮子、掏掉内脏。
“我想割下一些肉让女人们为你做顿晚餐,不知意下如何?”
“大家都吃!统统吃掉!”扎阑丁回答道,“我不是伯克⑦手下的狩猎人。我自己就是伯克,是伯克的儿子。我无须向主子进贡猎物……”他说着从刀鞘中拔出短剑,从黄羊背部割下几条嫩肉,插到铁条上,伸进篝火烤起来。
主人将黄羊交给女人们之后,便在客人身边坐下来。他摸着胡须,问了几句客气话:
“身体如何?身上有劲吧?暖和过来了吗?双亲都好吧?”
汗遵照习俗,也同样问询了几句,而后打探道:
“恕我冒昧一句:此处是谁家的帐篷,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的帐篷,离通向涅萨⑧城的商道只有一昼夜的路程。我是大漠中的一个普通游牧民。人们都叫我科尔库德-却班⑨。”
帐篷外狺狺不已的牧羊犬突然狂吠起来。喊叫声、抽泣声、号哭声继之而起。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最后平静下来。传来一声吆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