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人问起哈吉·拉希姆这一辈子做没做过好事,这些骆驼可以齐声回答他:‘这位托钵僧在寒冷的暴风雪中曾经喂过我们东西,我们因此而没有死去。’”
托钵僧躺在一捆芦苇上,背贴着盘卧在旁边打盹的毛驴儿,过了一夜。清晨,风扫残云,东方露出了红日。
托钵僧睁开眼看见坟墓披上粉红色的阳光,便一跃而起。
“别吉尔,动身吧,我们该赶路了!”
托钵僧把多半口袋燕麦驮到驴背上,又朝土房子里望了一眼。墙跟下原先蹲坐着四个人,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这个人大睁着深棕色的眼睛,茫然直视,眼皮一眨不眨。
“那三个死人那儿去了?莫非自己钻进坟墓不成?算了,哈吉·拉希姆再也不想留在此地了;他要继续赶路,要去花拉子模城。那里将会遇到许多快乐的人,那里将会听到圣哲们新鲜如牛奶蜜糖一般的谈话。”
“正教徒,救救我吧,”突然传来一个嘶哑而低微的声音。说这话的是蹲坐在墙跟下的那个残存者。他那波浪式的大胡子一动一动的。
“你叫什么名字?”
“马合木……”
“你是从花拉子模来的吗?”
“我有一只金鹰……”
“嗨!”托钵僧惊异地叫道,“你这个正教徒,死到临头了,还想什么金鹰不金鹰呢!快喝上点水吧!”
垂死者费劲地凑着水葫芦喝了几口水。他那茫然失神的目光盯着托钵僧。
“我受了重伤……强盗哈拉-孔恰尔③……我的三名伙伴也不知命运如何,有人把门锁住了,我们无法逃出去……你身为正教徒,如果对我个正教徒见死不救的话,那你比谋杀者还要可鄙……《崇高之卷》④就是这么说的……”
他的牙齿得得作响,双手求援似地伸向托钵僧。然后,双手缓缓地垂下,垂死者也随之向一侧倒下。
哈吉·拉希姆将死者的毛料长袍拉展一看,发现他胸部有一处黑色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沁出来。
“得把血止住。可是用什么东西包扎呢?”
旁边地上恰好有一个从垂死者头上滚落下来的白色缠头。托钵僧拾起缠头,开始解起来。
一枚椭圆形的金牌从质地细薄的缠头布中掉出来。托钵僧将金牌拾起来一看,只见金牌上精雕细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雄鹰,还有一行其状如曲径上奔跑着的蚂蚁的古怪字母。
托钵僧沉思了一番,又朝垂死者审视了一会儿。
“此人身上火光灼灼,预示着未来人世上将有一场大灾大难。他垂死挣扎的秘密原来就在于此啊,”托钵僧自言自语道,“这是伟大的鞑靼合罕⑤发放的一枚牌子⑥。我要将这枚刻有雄鹰的金牌好好保存起来,只要这位垂死者一旦重新焕发智慧和力量之后,我便设法把它归还给他,”说着,托钵僧把这枚金牌藏到自己宽大的腰带褶里。
他在垂死者身旁忙乱了很长时间,最终用质地细薄的缠头布为垂死者把胸部的伤口包扎好。然后,他走出土房,吆喝起一匹骆驼,牵到房门口,让骆驼躺倒;再将垂死者抱出来,放到骆峰之间,用毛绳捆好。
当红日爬上沙丘以后,托钵僧已经沿着隐约可见的草原小道行走在融雪之中了。他的身后,毛驴儿迈着碎步。毛驴儿后面,高大的双峰驼跨着大步。双峰驼上,用毛绳捆着的垂死者无可奈何地摇来晃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