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身穿长袍的托钵僧①
我们居住的大地宛若一件展开的褪了色的旧袍子。它是一座孤岛,四面环绕着无边无际的海洋。
(摘自一本古代阿拉伯文教科书)
早春,一场姗姗而来的暴风雪掠过沉寂而辽阔的卡拉库姆大沙原。狂风将稀稀疏疏露出沙面的七扭八歪的灌木丛吹得飒飒作响。白色的雪片在空中飞舞。十来只骆驼横七竖八挤在一间带拱形屋顶的土房子旁。拉骆驼的人躲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他们没有从骆驼背上卸下沉重的驮子,放到旁边的地上?
骆驼扬起落满雪花的头来,发出一声声呜咽嘶鸣,与风暴的怒吼呼应着。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骆驼朝铃声传来的方向扭过头去。一头黑色毛驴从风雪中显露出来,毛驴儿后面蹒蹒跚跚跟着一位托钵僧。他蓄着大胡子,穿着长袍子,戴着高高的尖顶帽,帽子上挽着一圈白布带——那是去麦加朝圣过的托钵僧的标志。
“快走,快走!再走上十几步,你就可以得到你那份干草了。你瞧,我忠实的朋友别吉尔,我们遇上什么了?——骆驼! 有骆驼,就会有骆驼的主人;有主人,就会有仆人生起篝火。在十个人围坐着的篝火旁,还怕弄不到一碗粥,让第十一个人喝喝吗? 喂,谁在那儿呀?正教徒②们,请你们回答一声!”
没有回音。只有系在头驼脖子上的铃铛发出沉闷的响声。
托钵僧赶着披满雪花的毛驴儿缓缓地绕着土房子四周低矮的围墙走了一圈。只见雕花房门用木棒别着,土房子后面的空地上静静地躺着几排坟墓。坟墓上铺砌着黑色白色小石子儿,坟墓间滚动着流沙。
“长眠在这寂静山谷中可尊敬的居民们,托钵僧哈吉·拉希姆,巴格达迪这厢有礼了!”过路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毛驴系在芦苇丛上。“守护这无言之地的人哪里去了?是不是躲到土房子里了?”
托钵僧将面包掰碎,装进碎布缝成的料兜子里,把料兜子系在毛驴儿脖子下边。
“我忠实的朋友,我把这最后一点食物全给了你吧。你需要吃点东西。今天夜里我们要是冻不死,明天你还得驮着我往前赶路呢。我嘛,只好靠回忆我们在舒适的阿拉伯度过的那些温暖的日子来挨过这一夜了。”
托钵僧卸下木棒,推开房门。土房子中通常生篝火的地方,现在柴炭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拱形顶棚上端,有一个出烟口。墙跟下,蹲坐着四个人。
“愿诸位平安遂顺!”托钵僧开口致意,却不见有人回话。他向前走了一步,只见蹲坐在墙跟下的四个人一动不动,无声无息,面色苍白,就不禁后退回来,跳出门外。
“哈吉·拉希姆,你万不可口出怨言。这四位死者正等着有人为他们收尸。你虽然饥寒交迫,可毕竟还有力量,还可以在人世间茫茫的大道上继续漫游下去……这里有一支驼队,它们失去了主人。只要你愿意,你就可以成为这些骆驼的拥有者。但是,托钵僧乃真理之探索者,他是毫无所求的。他应当赤条条一无所有,哼着歌儿向前走去。不过,这几只骆驼太可怜了,它们毕竟是令人同情的。”
托钵僧绕着骆驼转了一圈儿,然后把驼缰解开,让骆驼并排儿卧下。他查看了一番驮子,从中发现一袋燕麦,便给每只骆驼面前倒了几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