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子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哇?他要当权,我们工人阶级就要吃二遍苦,受二茬罪。”把门人瞪着我,“你还认他为父亲,还想当狗崽子?”
“大叔,我跑了这么远的路,好不容易找到这儿,您就让我见我爸一面吧。”
我带着哭腔,像个乞丐般地不住向他哀求:“我求您了,求求您了。”
把门人轻蔑地瞅着我:“你这小狗崽子,咋这么没脸没皮?亲不亲线上分,赶紧滚开。”随后将大门咣当一声关上。
我气得咣咣地拍打着大门,直拍得手肿起来。
一会儿,门又打开,突然一盆冷水泼到我头上。我激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滚,快滚!”那人叫道,照着我就是一脚,随后扬长而去。
我丧气地跌坐在地上……
“妈,爸来过信吗?”想到父亲我忍不住问了母亲一句。话一出口,又感到后悔,这不又触到母亲的痛处吗?
“唉——”母亲重重地叹息着,“前些日子,你爸托人带回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着:我在这儿挺好,不要挂念。”母亲直怔怔地望着桌上斟了酒的小碗,眼圈一红声音颤抖着,“你爸苦哇,他浑身净是病,可他不肯说,唉。”
母亲的眼泪扑簌簌地滚落到端起的小碗里。我一阵心酸,跟着端起了盛酒的小碗。
母亲抽泣着说:“你爸除了过节喝点儿,平时从不碰酒。这碗酒是你爸的。来,咱俩敬你爸一杯。”母亲和我端起小碗同父亲平时用的那只碗碰了一下,她扬脖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呛得母亲咳嗽起来。母亲手捂着嘴脸涨得发红,可她仍端起父亲用过的那个小碗。
“妈,您别喝了,我替爸喝。”我抢过母亲手里的小碗,屏住气一口干了。
这酒足有六十多度,我感到嗓子像着火似的发热,呛得咳出了眼泪。
母亲心疼地轻轻拍着我的后背,随手从那大碗里夹起一片肥肉递到我的嘴边:“孩子呀,快吃块肉,压压酒。”
我贪婪地嚼着肉,止住了咳嗽。下乡后头一次尝到肉,哇,真香啊!我劝母亲也吃几块。这肉炖酸菜里只有薄薄几片肉,母亲全都夹到我的碗里。
“妈,你也吃块肉吧。”我给母亲夹起一块肉。母亲又将这块肉夹回到我的碗里说:“孩子,妈不爱吃肉,妈知道青年点伙食清淡,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多吃点肉,妈才放心。”母亲瞅着我消瘦的脸颊,声音有些哽咽:“看你才去几天,就瘦成这个样子,妈心疼啊!你别惦记家里,这城里咋说也比你们青年点强啊!”
我一下怔住了,放下手中的筷子,仔细地瞧着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