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绝少有职业的文学家。士人自幼读书,首先成为儒家学者,以成为圣贤为标的;通过科举取得做官身份,接着便是官僚,以忠君爱国为行事准则。在此之外,一切都是业余的。绘画、书法、诗文,在他们看来,都是雕虫小技。即便如此,中国古代却也从不缺乏文艺方面的天才和大师。业余精神熏陶下的中国文人,也将一种业余的心态摹写到极致。
跟常人一样,王守仁对于诗文的态度,也是不重视的,然而其思想的纯熟圆融,将其诗文催化得烂漫天然,臻于化境。文人多懦弱,但是,王守仁辉煌的军功以及豪迈的性格,却让明末一位学者不由得叹道:王守仁是“文人之雄”。说这句话的人,自然是暗示王守仁不是一个纯粹的学者。王守仁曾经评价唐代的韩愈是“文人之雄”,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也得到同样的评价。王守仁在文学上的造诣,也确是足以称雄一代。“独坐秋庭月色新,乾坤何处一闲人?高歌度与清风去,幽意自随流水春”,是何等气定神闲的意境啊;而“老夫今夜狂歌发,化作钧天满太清”,又是何等豪情万丈的气势啊!
作为文学家的王守仁,也许早于作为政治家、思想家的王守仁而存在,因为青年时代的王守仁即以擅长作八股文而闻名。他的父亲王华曾中过状元,自然在八股文方面有非凡的造诣,对儿子的教育也从来没有放松过。王守仁追述自己的学问历程时,也说“始泛滥于词章”。词章,也就是指八股文,又称时文、制艺、制义。关于八股文,《儒林外史》里一段话说得很精彩:“八股文章若做得好,随你做甚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这说明,八股文虽然在思想性、审美性上是僵化的,但是,八股文的训练对于一个人的文学素养来说,是极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