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12月9日,夜11时许,我怀着丢开一个多月烦恼和焦躁如释重负的舒坦,和对前景未卜的一种茫然两相混杂的心绪,离开家门踏上旅途。在只有单位领导和同事送行而无任何亲人陪伴之下,来到北京火车站,乘上北京—乌兰巴托—莫斯科国际铁路联运的旅客特快列车。从此一去,完全没有料到竟然在大漠那边的国度里,度过了八个春秋。并且,还碰上了党的副主席、军队副统帅、被指定为毛主席接班人的林彪,乘坐飞机外逃摔死在蒙古境内这一举世震惊的不寻常事件。
去蒙古不算出国吗?
1965年冬天,我奉派去中国驻蒙古人民共和国(简称蒙古)大使馆工作。
这个冬天,北京少雪、干寒,天气老是似晴非晴,似阴非阴,早晚还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但是,人们的心情却没有因天气而压抑,相反都比较开朗舒畅。天灾人祸酿成的三年经济困难,饿肚皮“瓜菜代”已逐渐远去,国民经济得到了全面的恢复和发展。老百姓营养必需的粮、油、肉、蛋,虽然数量不多且要凭票供应,但终究是家家户户都能吃到,孩子们几年来满是菜色的脸庞,也渐渐重新泛出了红晕。人们当然怀着比过去几年高得多的热忱和信心,准备迎接1966年的到来。
但是,我的心情却难能开朗和舒畅。10月上旬,人事部门通知说,组织上决定派我到驻蒙古大使馆工作,给的准备时间只有一个半月。天哪,短短四十五天那么多事我得干完:交代本职工作,阅读有关蒙古的材料,拜访相关部门领受任务,看望使馆内未见面的几个同志的家属,还有制装。蒙古属于高寒地带,必须有一套抵御严寒的装备,一件皮大衣光制作也得个把月。而且,老母生病未愈,妻子下到河北定兴县搞“四清”回不来,一个孩子刚上小学,一个孩子还在襁褓之中。为了安排好所有这些事,我简直是日夜奔忙,头昏眼花,内心一片焦躁,完全没有那个年代能够出国而感到幸运的心情。能否要求宽限一点时间?张不开口!“服从决定,决不讨价”,是五六十年代干部的普遍心态,也是我一直信奉的原则;而且,我反复琢磨,这么急着让我走,必是有点原因。
蒙古人民共和国,旧称外蒙古,是一个深居内陆有些神秘的国度。对中国人来说,它既亲近又疏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