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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繁花,是不是就在乎一现的清澈。天森在黑暗里延喘呼吸讲着每一个笑话,他的头顶已经哗哗哗流下混沌的血,他捂住眼睛觉得疼痛,第一次想到哭泣,然后放弃。开始大声的叫喊我们的名字,他以为我们也是这样,血会淹没我们的意识,而他只是其次。如果有一点点力量,我可以看见他的爆裂出来的血管,无法视觉的坚硬侧脸,不可复制的坚定表情,一声一声喊着我的名字。他的血槽清晰可见,就像当年他在我的身边看我玩电动那样的血糟,一点一点的在减少。然后他提醒我,小绪,你快不行了,发打招啊,赶快发大招啊。我抿着嘴笑,用终极必杀结束了对方。告诉他,别急,用清醒来保护自己。
医生医生,他醒来了。
我感觉到医生在测试我的心跳,用电筒照射我的眼睛。我不想移动,躺在床上,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痛苦的样子,我躺着,一动不动,无声的流泪将天森的样子冲刷进心里。告诉自己不许哭,王小绪,你千万不能哭。天森的乖张,跋扈,傻傻的样子。他的坚韧,不屈,被人追赶的样子。他的大度,夸张,看我的样子。像日历一样刻在我的记忆里,一张一张一张一张被翻出来。
王小绪,你最想做什么?天森对着九仙山的山谷大声喊。
和康天森成为一辈子的兄弟。
康天森,你最想做什么?
和王小绪继续成为最要好的朋友最要好的大学同学。
天森的光荣的理想让我内疚得想哭。
而终究只能满足一半的愿望。满足了他的最要好,却没有满足我的一辈子。
一切都成了黑白色电影,天森每一个随意的说笑都成为了慢镜,铺上眼泪让人失去感情。我这边哭都哭不出来了,天森还不依不挠的说我手上的宜家保温瓶不好看不好看,一个字一个词语,一组连串夸张的形容动作在慢镜头下,也那样的伤感起来。我说,宝蓝的瓶盖,洁白的瓶身,多精致。天森略带嘲讽的看着我,哼,你买吧,你买回去你姥姥不打死你,一个保温瓶上没有龙凤成祥和双龙戏珠老人家会觉得你没有品位的。然后看见他抽出身上的皮带朝着七八个人冲过去,将他们打到趴下后告诉我,虽然我不喜欢打架,但真要打起来我也还不怕。然后又狠狠告诉我,那个死婊子居然敢叫人欺负你,看老子不剁了她!
那样的激昂的说出来的话,像风筝在风里被拉扯到震撼。
天森想必是没有记清楚这句话,我曾经就告诉过他,用清醒去保护自己。
黑暗的黑暗,照亮了所有人的灵魂。天森透支了自己,一声一声镇定了我们生命的游离。然后被抬出去的时候,老人说,这个孩子不会保护自己,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我的眼角滴出眼泪,没有哭声,我的压抑让我的眼泪一直往下流。
天森现在躺在我的隔壁床上,白布蒙上了他的眼睛。古小美无声的哭泣。
我们在黑暗里又遇到,看他的表情。如果说他要成为我的大学同学是个笑话,那我说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兄弟不过只是根经不起品尝的过滤嘴香烟。
站在游戏机旁边,看我把对方杀得屁滚尿流,然后心生感叹,一辈子要做一个战士。战士就是为战而生,拼杀而死。在天森爸爸将他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家门口的时候,天森无力的看天,血一点一点迷糊他的眼睛,让他有了会反抗的血统。而到他躺在我隔壁病床上为止,他的光辉岁月也拥有了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200场,而最后的战役却是为了我们的清醒而把自己累死。不是拼搏,也不是爆发,而是逐渐的死去,想起来他也一定觉得不爽,要求重判一次,给个机会。但是即使给个机会又怎么样呢?我相信他还会用干涸的嘴唇喊我们的名字,十分钟一次再十分钟一次,然后在第四十分钟零5秒的时候死去,睁着的双眼却让我们保持了足够的清醒,剩下的时间,我们在等待,等待天森叫我们一声,从此就再也没有,而最为悲哀的是我们还不知道他的离开,以为他只在休息而已。
也好,和妈妈相见了。不是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