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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高空旅行
作者 : 肖水


  47

  

  我躲在人们审视的目光之外爱你,这样是我唯一方式。

  接受我的拥抱好吗。

  不怕,在黑暗中,我们是那种叫“光”的东西!

  

  没想到那个晚上雪真的下来了。

   大雪如蝶,飘飘落落,整个城市亮如白昼。而人如雨中的泥塑,电闪雷鸣,一身泥泞。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轻轻地拉住我的手,眼睛里的光越来越迷离。

  我告诉自己,我不能为爱情而死去。她说。

  你喝醉了。我说。

  没有,我醉不了。

  你真的醉了。

  没有……这个时候我怎么能醉得了呢?

  不要不开心了,一切事情都会有转机的。

  小词,你总是好乐观,呵呵,可是岛……

  

  寒虫醉酒的样子再次在我的记忆里纷纷扬扬,她轻灵的声音穿越人世的喧嚣转回到我的耳边,我禁不住扭头去看她惨淡的笑脸和低蹙的眉角,但时间已经悄然过去,我的周遭空空如也,烟尘浮在半空,如无数橙子。

  

  我们回家吧。

  哪个家?

  我们一起的家。

  那里已经不属于我了。

  不要说丧气话了。

  床铺不是都已经撤了吗?

  但那里还是“你的地盘”啊,你可是我们的领导,我们的“压寨夫人”,你可以随时把东西从杭州搬回来,那里一直保持原样,虚位以待。

  “压寨夫人”?哈哈,要不,小词,你娶我吧?

  我?——你饶了小的吧!

  看来我是丑老太婆咯?!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哪敢?我是怕被人打死!

  谁打你?

  和你在一起,我不知道要忍受多少敌视的目光,不知道要提防多少黑暗里射出来的子弹!

  看来,是我一直在给你们制造麻烦……

  不是那个意思啦!

  不要安慰我了……你早点回吧,岛已经回了吧。

  寒虫,你怎么办?

  我去浦东昨天过夜的朋友家里。

  你还是跟我一起回去吧。

  算了,你们那里不需要“压寨夫人”……

  

  眼神交错,但再度陷入一种令人惊惶失措的沉默。我向路边的TAXI挥挥手,送她去她的朋友家里。寒虫和岛一样都是那么笃定的人啊。

  人烟稀少的浦东,在夜晚更像一座空落落的电影院。

  靠在我肩膀上,她在出租车上沉沉睡去,像散落一地的三月桃花,晨雾弥漫,芳香零落……窗外不断闪过雪花和霓虹,女人的璀璨而凛冽的笑容,男人的火热而柔软的臂弯。花样的少年在街头流浪,天然纯真、脆弱的神情,给迷茫的世界带来更大的空旷。黄浦江上的夜慢慢变得深沉,不可琢磨,它控制时间和记忆,让我觉得一个人有童年和有爱都是不可能的。

  

  放下寒虫。

  回家,在雪中独自回家。

  经过杨浦大桥,反光浮动,由远即近。一拍脑袋,才想起刚才在酒吧里那个在我脑际中闪现的人是谁。

  小舞!

  还有兔子呢!那个说“男人三十一枝花,我还处于蓓蕾阶段呢”的兔子呢!

  酒精开始发作。在内心昏暗而说任何话人们都可以原谅你的时候,我们渐渐可以讨论一些真诚的事情。

  

  我的脑袋里皱巴巴的。

  我知道。sigh~~孤独的孩子,你是造物的恩宠~~~

  我是造物主用废料、边角料造成的。

  但是你仍然精彩,出其不意!

  

  我还记得好多和兔子的谈话,以及和小舞在深夜的拥抱。但是,渐渐我们都会觉得回忆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

  

  岛从杭州回来的那天深夜,我接到小舞的电话。

  她喝醉了,样子大概和一摊烂泥没有什么差别,她身后的背景传来嘈杂的声音,咚咚呛呛,像一台京戏。她告诉我有兔子的消息了。我说,啊,他最近怎么样,告诉他我很想他。我说话的时候激动地跳了起来,床不停地抖。电话里听到她嘶哑的笑声,然后是香烟的吐纳,和一枚小小的槟榔塞进了嘴里。黑暗中传输的声音凌乱不堪。你在干什么?要等着兔子回来才能淫乱啊!我冲着电话大喊,然后对在房间那头看书的岛说:这是个疯女人,想男人想疯了!岛说,冬天适合怀孕。我大笑。然后我说:小舞,小舞,我旁边有个人在调戏你!电话那头仍是不知所云,似乎是说,哈哈哈,小词,我好想抱你,好想抱抱啊。我立即哈哈大叫,好啊,来抱抱,但我现在是裸体啊,怎么办,兔子大概会打死我的!小舞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打不死就要抱!我说,今天你真色情!她说,食色,性也,总不能不吃饭不睡觉吧。我说,好吧,好吧,抱就抱,但是你的手要老实哦!电话那头的小舞都快被我逗疯了,她说,吗的,老娘的豆腐又不是卖不出去了,靠,好像是一定要找你这个民工来打扫垃圾一样!我说,你的豆腐味道好,量又足,国际名牌,远销海内外,但是还是留着给兔子吧!奥地利肯定没有豆腐,看把他给饿得啊,肯定成椒盐排条了!她大叫,杀了你这个色情男!我说,今天晚上你怎么了,好像又色情又忧郁?诡异的一声“嘻嘻”,小舞说,哪里啊,只是今天在酒吧遇到一男的,很帅的,说普通话,不是本地的,他邀请我跳舞,然后说喜欢我,问我是一个人住吗,然后……我靠,小舞,你要干嘛?吗的,你要代兔子处决你!哈哈!她的声音比我变得更大,她说,靠,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啊,我只是答应带他回家,但是没有答应要和他上床啊!干柴烈火,你怎么能保证不出什么事情,我说。当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当然,当然……我操,我要封杀你!夜不羁,情难禁!受不了了,天哪,我要向兔子告密去!电话的那头,忽然钻出一个熟悉的男声:你要向我告什么密?

  天哪,竟然是兔子!

  上帝啊,你这只死兔子怎么回来了啊!我叫道。想你了呗,兔子在那边淫荡地笑着,他的声音像一块磁铁一样将任何猥琐的词汇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他忽然对着话筒外的小舞说:快去,快去,男人聊天,女人就该去洗澡了!电话里传来小舞的娇嗔,你们这些臭男人,没有一个好的,都是你把小词都带坏了,人家以前过纯情啊!我在一边听着乐呵呵地笑,然后就听到浴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好了,兄弟,我们可以海侃了,兔子小声叫道。我的天,然后从我嘴巴里冒出一大串的提问,你这个家伙难道你要和小舞复合?这个电话是他家的啊?难道你今天晚上要和她住在一起?电话那头只是用嘿嘿嘿嘿的笑声来回应我的提问。我再次高声叫道:你是死人啊!你知道人家小舞对你多好吗?你去了奥地利,就把人家丢下,小舞天天都和我说想你,她说不会怪你,她说她会永远等你!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如果你是洋妞玩腻了,再想吃吃回头草,我劝你离小舞远点!老子现在是她的保护人,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寒毛,老子和你拼命!兔子嘿嘿的笑声变成哧哧的笑声,然后他叫道,丫的,你就这样鄙视你的兄弟啊!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我叫道:你?你就一烂人!吗的,出去那么久,都不联系我!还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最好最好最好的兄弟!我不是要小舞转告你了吗,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就是打电话了,还不如下次跑到上海去,和你说一个月的话,只要你愿意,兔子调侃道。别,别,上海这地方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寸草不生,我怕吃不到青草,你会饿死!我叫道,然后我再次问,你真的要和小舞复合吗?不复合!干嘛要复合?兔子叫道。我操,你又想玩人家啊!我一边说,一边都要把被子踢下床了。没有啊!我们不复合,我们要结婚!天哪,听到“结婚”两个字,我尖声惊叫起来了,岛在一边,用力蒙住了耳朵。天哪, 你们这不是在玩我吗?对啊,不玩你玩谁?玩的就是你宋词!听到这话,我差点掉下床去。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我问道。小处男,我告诉你,我的花花肠子算是到头了,有个爱自己的人已经很难了,好好珍惜她!等你游戏玩人间之后,也许你会发现你已经变得一无所有了——所以,还是好好珍惜现在,把握现在,我的“现在”就是小舞,她也是我的“将来”!

  我太为他们高兴了!这是小舞的坚持,也是我长久来的祝愿。就在此刻,我的祝愿将要成为事实。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几乎快要激动地流下泪来。

  我正要再问他此次回来的打算,浴室的门开了。兔子叫道:你洗得真快啊!哈哈!我开心而诡异地笑了。我对兔子说,傻小子,我们明天再打电话吧——今天晚上,你就先好好Happy吧!对了,我警告你,别太欺负我们家小舞!电话那头,兔子小声地诡异地答道,不会的,顶多让她欺负我!

  

  挂上电话,我瘫到在床上,我对岛说:做爱的感觉,肯定像一次高空旅行。
上海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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