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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我还是做那粒孤独的种子吧。
又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小段上坡路,发现前面几乎到了山顶,决定再次停下来休息。
蹲下的那一刻,我发现对面低矮小门边的石壁上,挂着一个金属的铭牌,隐隐约约写着——梁实秋故居!
对于梁实秋这位先生,我只知道他逝世不久,几乎一夜之间便在大陆获得极高的哀荣,而在此之前,他的名字几乎就是所有子弹的标靶。他的文学成就,我几乎一无所知。我之所以惊讶地立马跑过去看个真切,是因为在这个有点像荒郊野外的地方,我意外地遭遇了岛的偶像的故居。文化名人的故居,就像他的衣冠冢一样,是没有尸体但留存了某种气息的坟墓,也是可供那些追随者凭吊的精神家园。
打开手机,发信息给岛:我在你们家老梁头的故居门口。
这位梁先生的故居并非青瓦朱门、深宅大院。低矮的小门,破落的砖墙,走过一小段青石板小路,再往右一拐,他的两层小楼才出现在面前。小楼前,有两栋只给我展现出墙根的平房和几颗几乎没有了枝叶的柿子树将其和街道与人流的喧嚣阻隔开来。小楼很破,破得出乎想象,所有有木头的地方油漆剥落,所有有铁的地方锈迹斑斑,似乎经历了多年的风雨飘摇而未曾有过修缮,任其风烛残年,只与往事相守。从窗户拉出一条尼龙长绳,另外一头挂在一棵树上,狭窄的小院完全被飘荡的衣服所淹没:洗得已经发白的粗布蓝色内裤和可以看得见破洞的背心,女人的乳罩和孩子的肚兜。走廊上有一只炉子,没有火,炉膛冷了很久,落了很多灰尘,甚至有一只蜘蛛在上面匆匆爬过。看来,和梁先生那些故旧的时光相依相伴的是一个贫穷的家庭:男人,女人,和他们的孩子。
小心翼翼拔开那些衣服,蹑手蹑脚,像通过碉堡下日本鬼子饲养的鸡群。但是房屋里没有一点动静,似乎能听到灰尘扑腾的声音,跟随着鞋子漫过有青苔的台阶。
隔着脏兮兮的玻璃往里面探望:一张桌子,吃过的碗筷凌乱地放着;四把椅子,有一把像刚被孩子当木马骑过,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一个摇篮,放在一张黑白的画像下面,它的旁边有一架缝纫机,古旧的样式,上面盖着一块红绸,像一个三十才出阁的老姑娘。
好像外婆家以前的样子呀。我在心里说道。
忽然,右边上楼拐角边的房间里出现了响动,唏唏嗦嗦,像老鼠啃食玉米。再轻轻地靠过去细细凝听,竟然成了一个女人极度压低喘息的声音!
靠,我的出现似乎真不是时候,打扰了人家的好事不说,说不定还要把我当作小偷拿去法办。一想到这些,我立马贴紧墙根,慢慢往回挪。
走到刚窥探过的房间的窗户边,就听到一个人推开另外一个人,叫道:不要这样,好不好!
愤怒而尖利的女声!
被推开的人撞到一张桌子,上面大概有几个瓷杯碰在一起,然后有节奏地晃荡,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已经见到我了,你还想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