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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或者二十二岁。我们是童年家门口调皮的小花鸡,处于最不容易被人和时光摆布的年龄。
此刻我在哪里?为什么我会感到忧伤?为什么我会安静地坐在这里制造着这些文字,就像熟练的木匠一声不响地刨着木头:记忆中的词句有如木屑一样在锋利的铁器经过的地方盛开,然后跌落,跌落……烟斗里火光闪灭,照亮着午后昏暗的厅堂,让我们无法轻视时间的流逝?
白色的瓷杯。光洁。易碎。反光毫无剩余地抵达我的眼睛。
低头。绿色的新茶,像海面上露出光光脊背的海豚。饱满的想像浮出水面,身体前倾,等待着那些海豚向着天空的跳跃,大朵水花的绽放,溅湿额头。
清淡的香气弥漫。颜色。触感。记忆苏醒。
我的记忆。敏感而危险。
我知道,当我在凌乱的生活中停顿下来,无所事事,沉溺于对过去时光的回忆,那么记忆便无法越过曾经阻碍过我们顺利滑行的篱笆:那些人,那些事,那让我失眠的枕头,那些穿过房间的危险的电线,那一半在阴影中的阳光,那脆薄的一张白纸,那些在我身上寄居的诗歌和电影片断,那些将我引导到温暖细节入口的黑暗……
黑暗中,岛出现了……
他在浅海中走动,脚现在肯定已经踩到了海底软绵绵的沙子和没有了棱角的贝壳。但是正如我们在游泳馆的经验一样,他在水中的每一步都是在艰难地移动,像个蹒跚不能自持的旅人。
怎么样?没事吧?我的叫声很大,大得急待对方用闪电中的雷声回应。
没事——
岛双手捂住下部,像一只驼背的乌龟一样爬上岸。而我也许因为站了很久,双脚都陷在了沙子里,像一个插在沙滩上的稻草人,心急火燎地望着那只乌龟的爬动。
远远地,岛一踉一跄地走过来。
越来越近。
哆嗦的声音从交错的齿间闪出来,刚跳进风里,就像一串气泡一样随风飘散。我急忙从沙堆中拉出脚来,抱紧衣服向他跑过去。
然而就在还有七八米的地方,岛忽然双膝一晃,像一棵倒伏的麦穗一样,跪倒在地!
迷茫而寒冷的空气。时间瞬间凝固成冰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黑暗中他虚弱的声音急促地传来。
我不行了……
岛的声音和他的身体,一起快速下坠,像一架摇摆中摆脱一切束缚的飞机,瞬间就抵达了地面——飞机和地面之间立刻摩擦出了绚烂四射的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