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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是我的,没有什么不是我的。
我们的衣服上沾满了沙粒,水,和泥土,灵魂也是。
岛的同学面对有人对岛的好奇,曾经这样告诉别人:他就像个美丽而听话的服务生。躺在相辉堂前的草地上,我把这句话复述给岛听。
他说,无所谓,样子乖一点,心中少一点缠绕也好。至少可以活得年轻、活得轻松点。我可不想马上变成老头。
没有半点辩解,没有半点波澜,嘴角微微上翘,马上又回复往常的平和。
岛从小就生活在湖边。南方的湖,随处可见,冰洁清澈,沿岸是或高或低的芦苇丛,经常会有白色或者灰色大鸟的翅膀轻轻掠过水面。后来,城市蔓延到了湖边,岸边不再宁静如昔,但是水竟依然清澈,可以看见不同的鱼躲着人影,哗哗哗地搅起水花。这样的情景在工业化的时代难得一见,真是奇迹。
岛说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做一个关于水和鱼的梦,无由而来,挥之不去:一池清澈的水,不深,很多大鱼,安静地潜水,不发半点声响。水流牵动柔软的头发,裸露身体和嘴唇,轻柔自在,像一个梦幻国度里无忧无虑的少年国王……
我一直和哲学保持着距离。在政治试卷上你可以找到我和那些冰冷的术语的遥远距离。但是和岛相处的日子,我开始相信宿命。
安静的世界里,与世无争。岛相信,政治和阴谋只发生在那些喜欢它的人身上。不沾不染,无奢无望。
其实你应该去读宗教学,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你的了。
我想去,但是人家不敢要我。
怎么会呢,你老人家可是高材生。
是啊——就是因为高得吓人了,他们才不敢和复旦中文抢啊。
臭美吧,自恋狂!
呵呵,没有,我不敢,我连照镜子的勇气都没有!
那你天天镜子前折腾半天做什么?
我没折腾啊,是脸上的痘痘想造反!
嘻……不要脸。
岛的左脸上永远有一粒痘痘像一面旗帜一样猎猎飘扬,上面隐约写着: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这粒痘痘对岛的痴迷真的是可歌可泣,即使岛的老爸动用了无数惨烈的毒药想将其置于死地,它都昂首挺立,岿然不动。
妈妈对岛说,儿子,其实有痘痘挺好的,说明青春永驻啊,我想要都没有呢,现在只剩下一把老骨头了。
岛不为痘痘的痴情所惑,发誓铲除之。然,处处碰壁,屡屡受挫。“不沾不染,无奢无望”,佛时刻躲在他头顶的云里,般若般若密。后来他索性就不去理会了,把所有与痘痘纠缠的时间放在了他床头的那些人物传记和漫画书上。把复读机偷偷放他的身边,他神经质般的笑便翻山越岭来到了所有朋友的耳朵里。
走在软绵绵的沙滩上,灯光诡秘,月影疏稀。脱掉鞋子,浅浅的海水淹没脚掌。闭上眼睛,听潮水掀起黑暗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在想像的世界里蔓延成灾,而脚底的清凉迅速窜到手掌、胸膛、眼睛和灵魂的天空,一切的永恒在这一刻被淹没,消失殆尽。
词……这边来……有条木船!!!
风呼应着岛的叫喊,似乎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力量,让途中所遇的一切变得黯然而荒芜。
我疯狂地向岛跑过去,跌跌撞撞中我看到我的花衬衫在风中不停抖动,而岛的头发淹没了他的脸。只有人的脸上才会铺开精神的盛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