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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葬礼的前夜,我再次见到了小妖。
那天晚上,好多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在相辉堂前的草地上点燃蜡烛、结满了千纸鹤为岛守夜。晃动的烛光中,我忽然发现了那个久违的身影,它像幽灵一样,在风中飘动着。
但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人,太多的风,太多悲痛的神色,也隔着太多难以言尽的仇恨,让我禁不住要逃遁。
我曾记得很久前一大堆人凌晨时分叫嚷着去唱K。女孩都唱男孩的歌,男孩都唱女孩的歌,不停地喝酒,不停地唱歌,喝得酩酊大醉,喊到声嘶力竭……等到出租车开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几乎失去知觉的我,从摇晃中醒来,“咻”的一声,一堆人只剩下一个人了,她就是小妖。
小妖把我放倒在楼梯口的台阶上,然后从我身上掏钥匙去开门。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她单薄的身影忽然一闪,陷进了一片黑暗里。我使劲地跺脚,期待头顶的感应灯能察觉到我的呼叫,但空气微微震动一下之后,仍旧一片漆黑。于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胸腔里溢出来,开灯啊,开灯啊。吱呀一声,门开了,但灯始终没有亮起来,我掉入了深深的睡眠。最后那一刻,我看到的小妖的身影从我额头上方滑过,就像此刻这般温暖。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此刻显得如此空旷,即便有过丰盛完满的往事,也无法在时间流逝之后,将我们的手掌紧紧地合在一起了。
有人递给我一枝光洁剔透的蜡烛,那在风中飘荡的身影忽然转过身来。心中一惊。她看到我了吗?或许没有。但我迫不及待地要逃开她的目光,扭过头去看远处天空忽然燃起的烟火。
绚烂的烟火在天空高高扬起,然后散落。没有预告,没有前奏,突然爆发,彷佛一种错觉,或者一种宿命。它的高潮,就是它的尾声,短暂,却也精彩,像由一个年轻生命构成的宏大寓言,让我想起了正走在天堂路途上的岛。
心里一阵电击,蜡烛地从手中滑落,就像烟火的灰烬。
拾起蜡烛、也扯起一两根青草,抬头的一刹那,远远地,四目相对——我看到了她脸上流淌的泪水,像密布的河道一样铺开。
我和小妖。
能成为朋友的我们也许就是这样的人:不断地消耗生命,幸福微笑,或者伤心痛哭,只为一生中那少数值得珍惜、值得我们张开整个怀抱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