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中国人所熟知的马是一种头部硕大、鬃毛直立,冬季全身长满了粗毛的矮种马。这种马曾经生活在北亚和欧洲的大部分地区,法国和西班牙旧石器时代的人们也常常可以见到这种马。它就是亚洲草原上的野马。在中国北部鄂尔多斯地区更新世的沉积物中,曾经发现过亚洲草原野马的骨殖32。现在只有在准噶尔地区才可以见到这种草原野马33,但是准噶尔的草原野马也已经濒临灭绝的边缘34。这种草原野马(Equus przewalskii)也有其经过驯化的亲枝散布在世界各地,无论是像挪威产的暗褐色马那样的比较纯的种系,还是那些由于与阿拉伯马血统混合而发生了很大变化的种系,都与草原野马有着亲缘关系35。中国人依赖的主要是经过驯化的蒙古矮种马,而蒙古矮种马大体上也属于草原野马的种系。这种马与典型的草原野马的区别在于,它有长而飘逸的鬃毛、额毛以及粗大的尾巴,而这些特点很可能也是与阿拉伯马杂交的结果36。古代的许许多多毛色各异,种类不同的马的种系,可能都是以草原野马为祖系,在其他一些未知种系的马的血统的影响下,逐步演变、发展而来的。例如,传说中与夏代有关的黑鬃白马,商代的黑头白马以及周代的红鬃黄马等等,都属于这种类型。甚至早在周、汉时代,汉文中有关马的种类的词汇就已经很丰富、很复杂了。这表明当时中国人在繁育马的技能方面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37。
尽管唐朝人非常渴望能够得到身材更为高大魁伟的西方马,但是他们似乎仍然还保留着某种对于野生矮种马的爱好。例如在永徽五年(654)时,吐蕃人曾将一百匹野马作为贡礼献给了当时在位的天子,这表明他们认为唐朝天子是乐意接受这种贡礼的38。与草原野马出自同一原始种系,但是或多或少混杂了西极马的血统的,还有一些非常少见,而且又独具特色的中世纪中国马的类型。例如,唐代在今天的陕西繁育出来的一种“ 朱鬃” 白马就是属于这种类型39, 这种马很可能是典型的周代马的残遗种; 瘦削而结实的四川矮种马,是唐代州的特产,但是在许多世纪以前,中原的西邻各国就已经听说了这种马40。唐朝的“国马”(即由政府选育的马,例如驿马、战马等等)中有许多是草原野马和阿拉伯马的杂交种马,而有些则主要是阿拉伯马。有时候,为了国防目的喂养的马的数量太少时,就需要引进外来的马,以补充国马数量的不足。例如在八世纪初年,唐玄宗曾经下诏,批准与“ 六胡州” 市马41。但是阿拉伯马的种系在唐朝处在不利的境地,蒙古矮种马就在毗邻唐朝的地区,所以阿拉伯马很难保持与蒙古矮种马相抗衡的地位。到了唐朝灭亡之后,西方骏马的种系就开始渐次消亡,而随着元、明时代蒙古矮种马的大量涌入,到了近代的初期,西方马的种系就完全绝迹了42。

蒙古马
因勇敢顽强而在全亚洲备受重视的蒙古马是蒙古人最宝贵的财富。这些额宽腿短、身体粗壮的骏马得到了悉心的照顾,满3岁的马才可以骑,路途遥远时要数次更换新马。成吉思汗对马的待遇定下了严格的规定,其中一条是禁止牵戴着嚼子的马。正是这种马的素质和高明的用马之道造就了蒙古人军事上的优势。战时之外,马匹在礼仪规矩和民间传说中也扮演着显著的角色。虽然可以宰食瘦弱的马,但绝对不能宰食在战场上骑过的马。蒙古人崇拜速度和耐力非凡的马,最后会将其死去坐骑的皮毛和头骨当做神圣的遗物保存起来。图为一位蒙古猎手同其坐骑在一起,彼此都矮小强壮、不可分离。

献马图
唐乾封元年 高146、长154 厘米 1990 年咸阳市礼泉县韦贵妃墓出土 昭陵博物馆藏画面绘有两名控夫和一匹良马,反映了西北少数民族向唐王朝贡献良马的情景。两名卷发阔口、高鼻深目的控夫身着胡服、体格健壮,一人紧按马头,另一人牢抓丝缰,刚制服了一匹余怒未息的烈马,整个画面极具写实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