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夏王妃供养图 佚名 壁画尺寸不详甘肃敦煌莫高窟409 窟
西夏时,党项族统治者与回鹘人同信佛教,交往频繁。当时沙州(敦煌)虽在西夏政权统治之下,但回鹘人到莫高窟造奉佛像并绘制他们的供养像,亦是自然的事。这幅壁画中所绘的两个回鹘贵族妇女,头戴桃形金凤冠,四面插花钗,耳戴镶珠宝大耳环,身穿宽松式弧线边大翻领对襟窄袖有曳地连衣红裙,手执供养花,这种衣裙与回鹘女装完全相同。回鹘妇女面貌丰润,衣纹流畅,唇脂浓艳,口唇娇小,一方面有少数民族的特点,另一方面犹有唐朝风韵。画面线条清晰,色彩妍丽,以粉线勾画五官,而头发却以留白绘出。风格独特,装饰意味浓厚。
追求突厥人生活习俗的热情,竟然使一些贵族能够忍受那种很不舒服的帐篷生活,他们甚至在城市里也搭起了帐篷。诗人白居易就曾经在自己的庭院里搭了两顶天蓝色的帐篷,他在毡帐中款待宾客,并且还不无得意地向他们解释帐篷如何能够对人提供保护,免受冬季寒风之苦201。在这些都市里的毡帐居住者当中,最著名的一位是伟大的唐太宗的儿子,不幸的皇太子李承乾。承乾太子在生活起居等所有方面都刻意模仿突厥人,他宁愿说突厥语而不说汉语,并且在皇宫的空地上搭造了一顶地地道道的突厥帐篷,而他本人则穿得像一位真正的突厥可汗,坐在帐篷前的狼头纛下,亲手将煮熟的羊肉用佩刀割成片大嚼大吃。伺候他的奴隶们也都是全身穿着突厥人的装束202。
尽管在当时模仿承乾太子的人肯定大有人在,但是具有这种粗野爱好的人的数目毕竟是很有限的。唐朝社会上更普遍流行的是从外国传来的食品,这些食品当时广泛地受到人们的喜爱。而在外来食品中,最流行的就是各种类型的小“胡饼”,其中特别是各式各样的带有芝麻籽的蒸饼和油煎饼,尤其备受人们的青睐203。虽然胡饼深受外来居民和唐朝本地人的欢迎,但是制作胡饼的技术是从西方传来的,所以制作和出售胡饼的通常都是西域人。在唐代颇为流行的一个故事中,曾经提到过这样一位胡饼商。有一个姓郑的年轻人在黎明前从他的情人的家里回来,这时他所在的里坊的大门还没有开,在等待开启里门的晨鼓声时,这位年轻人光顾了这样的一所胡饼店。据记载:
( 郑子)及里门,门扃未
发。门旁有胡人鬻饼之舍,
方张灯炽炉。郑子憩其廉
下,坐以候鼓204。
与大众食品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为富豪和体面人的餐桌上准备的精美菜肴。这些菜肴中有些是利用昂贵的进口配料制作的,但是在制作方法上却似乎没有根据外国的烹饪方法。在这类食品中,特别流行的是各种添加了香料的香味食品,例如在一种叫做“ 千金碎香饼子”205的食物中,就必定添加了香料。而有些食品则显然是根据外国传来的食谱制作的,例如在笼屉中蒸制的“ 婆罗门轻高面” 就属于这一类食品206。
与衣、食、住以及日常生活其他方面的外来影响相适应的是,在当时的艺术作品中也表现出了对外来事物的浓厚兴趣。唐朝的诗人以及画家们都在他们的作品中描绘了纷纷涌进唐朝境内的外国人。由于艺术家本人的气质可能会与他所处的时代中广为流行的,而且普遍受到人们信奉的文化潮流不相谐调,所以每个时代都会出现一些崇尚异国情调的艺术家,这是一点也不足为奇的。但是对外来事物的兴趣最为浓烈的时代,却往往是那些开始或重新开始与异国他邦相互交往的时代。所以一个时代对于外来事物的兴趣是否强烈,尤其与扩大国家势力的征服以及商业扩张活动有着密切的关系。典型的以反映外来事物作为创作主题的艺术家在赞颂自己国家的同时,也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愧疚—对外国的压迫和剥削使他们的良心受到谴责,而他们又是通过将被压迫者和被剥削者理想化来赞颂自己的国家的。正如德拉克洛瓦和高更的绘画作品中的阿尔及利亚人和塔希提人的形象一样,在戈佐利和贝利尼的画作中的摩尔人和撒拉逊人的形象也同样表现出了一种自大的和傲慢的文明的特征。在唐代,也有一些与此极为相似的艺术作品。甚至在外来题材的宗教作品中,也确实存在着类似的情形。例如集中表现在文艺复兴时期艺术中的三贤人画像的特点,就与在远东佛教艺术中所见到的,长着印度人面孔的阿罗汉的形象不无相似之处。
有些中世纪的评论家并没有将反映外来题材的绘画看做是一个特别的种类。例如著名的郭若虚就是如此。郭若虚是在十一世纪时评论九、十世纪的绘画作品,这样就使他正好处在一种不远不近,十分有利和客观的地位上。郭若虚将古代的绘画分作“ 观德”、“壮气”、“ 写景”与“ 风俗”等几个类目207, 但是他并没有将反映外国人的以及内容与外国有关的绘画作品归作一个专类—即便他偶而也曾讨论过以外来事物为主题的绘画,例如,他曾经指出了描绘来源于印度的神像的正确方法,认为在绘制因陀罗208 的画像时“ 须明威福严重之仪”209。
相反,十二世纪书画鉴赏家宋徽宗收藏书画的目录书《宣和画谱》的佚名作者,却为我们留下了关于表现外国人的绘画作品的一个简要的叙论210。这位作者具列的,描绘外国形象的著名画家中有胡和他的儿子胡虔,他们的许多作品一直保存到了宋代。胡氏父子以擅长描绘边荒绝域的狩猎场面以及外来的马、驼、隼而著称于世211。这位佚名的目录学家声称,这类绘画的真正价值在于,与汉文化比较而言,这些作品描绘了蛮夷文化的粗俗低劣。类似这种说教式的沙文主义,在宋代肯定要比唐代普遍得多。在唐代,以外国为主题的绘画激发出来的感情,是一种屈尊俯就的自豪感;而在宋代,由这类绘画而产生的则是忧惧交加的妄自尊大。总之,有一点可以肯定,即大多数唐代的艺术爱好者以及大多数宋代的书画收藏家,都从这些绘画的风格和色彩中得到了最大的艺术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