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广州这座边疆珠宝城的另一场劫难是在八世纪逐渐形成的,任命来自宫廷的宦官担任“市舶使”这一关键职务的惯例。这种带来了许多恶果的惯例,在当时被委婉地称做“ 宫市”, 而所谓的宫市,其实就是由地位显赫的宫使对贸易活动横加干预91。代宗广德元年(763), 这帮高贵的恶棍之一92竟至于起兵反对皇帝。唐朝政府克服了许多困难,才平定了这次宦官叛乱。与此同时,广州的海外贸易实际上也开始停顿了下来。诗人杜甫在两首诗中谈到了这时从广州流入北方的奢侈品濒临中断的情况。他在其中一首诗中写道“南海明珠久寂寥”93, 而在另外一首诗中则有“ 近供生犀翡翠稀” 的描述94。从代宗大历四年(796)开始,李勉在广州担任了三年地方长官,他没有对那些不幸的外来客商横加勒索,所以在他的管理下,广州海外贸易的数额增加了十倍之多95。然而即便是像李勉这样廉直的都督,也无法阻止小官吏的掠夺96。八世纪末年,王锷担任广州都督时,“ 能计居人之业而榷其利, 所得与两税相埒。锷以两税钱上供时进及供奉外,余皆自入。西南大海中诸国舶至,则尽没其利,由是锷家财富于公藏。日发十余艇,重以犀象,称商货而出诸境”97。王锷这样披着官吏外衣的大强盗只是偶一有之,但是像他那样的小强盗却何止千数。正是由于这些急性的和慢性的痼疾,使得原来集中在广州港的商业贸易有些转移到了交州,而有些则进一步朝北,转向了海阳(即潮州) 的港口98。然而不知是由于什么缘故,广州城与它的繁荣的贸易并没有被永久地摧毁。在九世纪的最初几十年里,广州地区又出现了几位正直而明智的都督99,广州的社会状况也有了相当大的改观。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了九世纪的最后二十五年,这时唐朝开始了其灭亡前的阵痛时期。僖宗乾符六年(879), 农民起义军首领黄巢率部掠夺了广州,他们屠杀外国人,并且摧毁了养蚕的桑园(唐朝的主要出口产品就是依靠蚕来生产的), 这样就导致了广州的财富及其显赫地位的大幅度下降。尽管在九世纪末年,广州又曾经历了一个短暂的恢复时期,但它以往的重要地位却再也没有能够完全恢复100。宋朝统治时期,来自南中国海的商船越来越多地转向了福建和浙江的沿海港口。虽然这时的广州仍然不失为一个重要的港口,但是,它往昔的垄断地位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当一位天竺的佛教徒,或是一名诃陵的使臣,抑或是一位林邑的商贾希望由广州前往北方游历,到传说的唐朝京城其他一些大城市去时,有两条穿越崇山峻岭,通向北方的道路可供选择。一条道路是由广州正北沿着浈水(现在称做北江)到达韶州,然后转向东北方向,翻越“梅岭”101,入赣江流域。从赣江流域就可以轻易地穿过现在的广西省,经由洪州—洪州当时住有许多波斯人102—进入长江流域,此后沿着长江可以直抵有名的商业城市扬州,或者是到达中国心脏地区的其他地方。翻越梅岭的这条道路的状况在当时可能无法满足唐朝初年贸易和交通大幅度增长的需要,为了促进海外贸易的繁荣,加速广州的发展,由宰相张九龄发起,修建了一条翻越梅岭的新的大道。这项伟大的工程完成于开元四年(716)103。张九龄本人就是一位同情中产阶级的,出生于南方的暴发户。另外一条道路虽然非常古老,但是却很少使用。这条道路从广州取道西北方向,溯桂江而上,通过现在广西省的东部地区,沿着桂江到达其源头所在地—即一片海拔低于一千英尺的高地。这块高地也是湘江的源头所在。从这里沿着湘江,可以到达湖南省的潭州(长沙),进入中国中部潮湿的低地地区。湘江的源头又称漓江,而漓江实际上是由一条古代运河与桂江的源头连接起来的。这条古代运河现在与唐代相比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所以现在流向北方的河流与流向南方的河流的源头都已经合而为一了。就小船而言,在唐代很可能能够从广州一直行驶到中国中部和北部的大水道中。甚至可以一路抵达唐朝的都城104。九世纪的诗人李群玉在他的两行诗中曾经提到这两条道路:
曾泊桂江深岸雨,亦于梅岭阻归程105。
总之,不管游人选择哪一条道路,他都能够在帆蓬、桨棹或者是风力的推动下,轻易地通过长江以南的众多大湖,从而到达其目的地。从八世纪后期起,他们甚至可以借助明轮的推动到达目的地106。一般来说,游人大多首先是前往繁华的扬州。
 姑苏繁华图
徐扬 清代 长1 255 厘米
《姑苏繁华图》,又名《盛世滋生图》,为清人徐扬于乾隆年间所绘。描绘了乾隆年间盛世苏州的繁华景象。历史上,苏州是南北往来的水陆交通要道,江南地区最主要的货物集散地。宋元明清时期,苏州的丝织业达到了鼎盛,日出万绸,衣被天下,万商云集。到清康熙年间,苏州已是除了首都北京以外的天下第二大城市。画面中市镇密集,商旅如织,舟楫相连,水运繁忙,布局严谨,气势恢宏,重点描绘了一村(山前)、一镇(木渎)、一城(苏州)、一街(山塘)的景观。虽历尽百年沧桑,画面中木渎斜桥、石湖、水盘门、虎丘等景观至今仍依稀可辨,是一幅极有价值的社会风俗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