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让我们回过头来,看看那些聚集着许多外国人的唐朝的城市和乡镇,看看外国人在唐朝境内四处流动时所要经行的道路。首先我们从南方地区谈起。在唐朝以前,前来中国海的航海者一般都是以东京湾,即现代外来文明河内附近地区作为停泊的港口。但是当唐朝建立之后,阿拉伯和东印度群岛的商人就纷纷将他们的商船驶向广州,或者甚至停泊在更北部的沿海港口70。唐代的交州是唐朝建立在东京湾地区的保护领地的统治中心所在地,这里居住着嚼槟榔的安南人,龙编是交州的出海港71。七世纪时,随着广州的兴起,交州的对外贸易虽然有些衰落,但是通过交州进行的海外贸易却从来没有完全绝迹。相反在八世纪中叶以后,即在八世纪的最后几十年里,由于广州地区贪得无厌的官僚和中间代理商的敲榨勒索,外国商人宁愿在交州进行贸易,所以这时交州的对外贸易甚至有了一定程度的发展72。
但是,南方的所有的城市以及外国人聚居的所有的乡镇,没有一处比广州巨大的海港更加繁荣的地方。阿拉伯人将广州称做“Khanfu”,而印度人则将广州称做“China”73。当时的广州是位于热带荒原边缘的一个边疆城镇,热带荒原里栖息着凶猛残暴的野兽,在这里随时还会受到讨厌的疾病的折磨,但是绿意葱笼的荔枝树、柑橘树、香蕉树和榕树,又将这莽莽荒原点缀得分外秀美动人。在李唐皇室统治时期,虽然广州只有二十万人口,而且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还是南蛮,但是这时的广州已经成了一座地地道道的汉族城市74。广州既是一座富庶的城市,也是一座非常容易毁损的城市,在广州城内大量密密层层的木屋周围,环绕着三层城墙75。广州的木屋曾反复遭到火灾的扫荡,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宪宗元和元年(806),这时一个聪明的广州都督命令广州人用瓦来装修屋顶76。在这座异彩纷陈但又不堪一击的城市前面的海湾里,停泊着许许多多外国的商船,“……有婆罗门、波斯、昆仑诸舶,不知其数;并载香药、珍宝,积载如山”77。那些皮肤黝黑的外国人在广州出售他们带来的,气味芬芳的热带木材和几乎近于神奇的药材,求购大捆的丝绸、成箱的瓷器和奴隶。他们从事的贸易活动使那些甘愿放弃北方的舒适生活,来到南方经商营利的商人发了大财,同时也使广州城和岭南道的统治者得以具有了超乎寻常的崇高地位,据记载,“(广州)都督执六纛,一纛一军,威严不异于天子”78。这段记载生动地表明了广州地方官员的特殊地位。
在广州的外来游客中,有许多人居住在城内专门为外国人划定的居住区内。根据唐朝的法令,外国人居住区设置在河的南岸,以便许许多多选定在广州逗留的,各种不同种族和国籍的商人从事贸易活动,或者是等待返回故乡的顺风。外国人由一位特别指定的长者管理,而且享有某种治外法权79。来自文明国家的公民(例如大食人、僧伽罗人等)与文化教养较低的商贾们(例如白蛮、赤蛮等)都居住在这里,而且他们之间的交往都很密切80。在这里,你还会发现信奉正统宗教的外国人与信仰异教的外国人之间的关系相处得也很融洽,例如印度的佛教僧侣与什叶派穆斯林之间的关系就是如此。印度来的佛教徒居住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寺院里,院子内的池塘中还点缀着芬芳的蓝睡莲81。而广州的穆斯林则是为了躲避呼罗珊的宗教迫害而来到远东的,他们在这里停留下来并建立了自己的清真寺82。简而言之,每当午时的鼓声敲响时,居住在广州的各种肤色的外国人以及来自唐朝境内各地的汉人,都被召唤到了大市场上,他们或在店邸中密谋策划,或在商船上讨价还价,进行紧张的贸易活动;而每当日落时分的鼓声敲响时,他们又都各自散去,返回自己的居住区。有时在晚间,他们偶而也到夜市去,操着异国腔调大声地讲价钱83。
广州这座繁华的城市有着一部色彩斑驳的历史,谋杀、海盗的抢劫以及贪官污吏的掠夺,在广州的历史上涂抹上了这些斑驳陆离的色彩。这些祸患互为因果,相互引发,一直无法根除。例如在形势安定的七世纪时,广州都督路元利用职务之便巧取豪夺,结果被一艘马来货船84的首领刺杀。这件事发生在武后嗣圣元年(684)。此后,唐朝政府又任命了一位品行优良的官员85代替了倒霉的路元86。但是在以后的若干年里,许多形形色色的丝绸贸易掠夺者—这些人被流放到了广州,从而也就失去了在京师时的放荡生活—仍旧以外来文明牺牲那些倒霉的商贾的利益作为代价,利用掠夺手段来充分补偿他们在流放生活中遭受的苦难,出于给广州城带来秩序和整肃风纪的目的,为了保证宫廷能够得到广州的奢侈品,同时也为了增加政府的收入,唐朝政府在八世纪初期设立了“市舶使”这一官职87。市舶使的职责是管理海关。在广州这座情况复杂的城市里,设立市舶使是十分必要的,它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官职,同时又是一个有利可图的肥差。市舶使的设立,部分也是那些因为遭受到掠夺而向唐朝皇帝抱怨的外国商人请求的结果88。然而广州城的灾祸并非全部都是由唐朝官吏造成的:比如在肃宗乾元元年(758),一帮大食人和波斯人驱逐了广州都督,他们抢劫店邸,焚烧住房,然后又从海上离去。这些海盗很可能就住在海南岛上89。这次灾难使广州作为一个港口的地位一落千丈,广州变得微不足道了,而外国商船则转而驶往河内停泊。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了有半个世纪之久90。

兴庆宫图拓片1934年陕西省西安市出土原石藏于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博物馆兴庆宫在唐时长安城兴庆坊,为唐玄宗藩邸,开元二年(公元714年)始为离宫,后扩建为兴庆宫朝堂,成为听政之所。宫东西宽1080米,南北长1250米,四周夯筑古墙,有兴庆殿、大同殿、南熏殿、花萼相辉楼、沉香亭等主要建筑。与大明宫、曲江池之间,有夹城阁道相通。唐玄宗处理政务、接见外国使者多在这里。唐末朱全忠强迫唐昭宗迁都洛阳,兴庆宫遭到严重破坏。

闸口盘车图卷五代绢本设色纵53.3、横119.2厘米上海博物馆藏五代后期出现了“界画”,即利用界尺来准确描绘楼阁屋宇建筑的风景画。“界画”技法严谨,工细而有法度,亭台楼阁,甚至舟船车马,皆比例切实,规整有序,符合数学规律,生动自然,因此界画较为难作,被许多画家
视为畏途。《闸口盘车图》用科学的形象和真实的表现手法记录了古代的建筑、器物、服饰及生活场面,图中描绘了一官营面场,有水磨、罗面机、望亭、河道、木桥、篷船、车辆和酒店。这些丰富的物体组成了一个完整的
画面,其中穿插了54个人物的活动,表现了磨石、罗面、打粮、扬簸、净淘、挑水、引渡、赶车等劳动场面,同时还有官吏在关卡查点和饮酒作乐,同民工紧张的劳动形成了鲜明对比,是描绘市桥舟车的现实生产活动的优秀风俗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