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我已经能够起身并继续自己的工作。我去见太后,叩谢她在我生病期间的仁慈关切。太后说,头天夜里总管已经告诉她,说我已好了许多,她很高兴我这么快就能起身走动。她说这没什么要紧,不过是不习惯火炉里的煤气罢了。
雪停了,太后决定第二天就去选一处地方,供卡尔小姐继续画像之用。我建议,如果能等到卡尔小姐来了以后,让她自己选一处适合她工作的地方,可能会更好些。太后说决不能这样做,因为假如让她自己选,她没准会选一处她不能去的地方。确实,宫里有许多地方是要绝对保密的,卡尔小姐无疑不能去。于是,第二天太后就带着我去找房子。但看了多处,全都太暗了,最后才选定了湖边的一间屋子。太后说:“这很方便,你来来去去既可乘轿也可坐船。”后来我发现从这儿到宫门乘轿要三刻钟,比坐船花的时间要少。我原指望这次能重新回宫陪侍太后,后来终于明白这做不到,因为卡尔小姐住在美国公使馆,她每天早晚独自进出宫门,这是不允许的。太后说,最好是我住到城里我父亲的家里,每天早上领着卡尔小姐进宫,晚上再陪她出宫。这当然不是一个叫人愉快的安排,但太后的命令,除了服从,我也别无选择。
第二天,卡尔小姐来到宫里,看了我们给她选定的画室,好像不是很满意。首要的一条,她说这里太暗。于是太后命人将纸窗改为玻璃窗,这下又使屋内太亮了,卡尔小姐请求挂上一些窗帘,以便能将光线聚焦到画布上,我把她的要求向太后做了报告,太后说:“好了,我这还是头一回为别人改动宫里的陈设呢。一开始是改窗户,她不满意,这回又要挂窗帘。我看我们最好把屋顶掀了,或许才合她的意呢。”不管怎样,我们最后还是给卡尔小姐挂好了窗帘,使她感到满意。
当太后为了解进度而细细检视过画像之后,她对我说:“我们为了完成这幅画像,经受了这许多折腾,我恐怕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注意到这披肩上的珠子被画成了不同的颜色,有的白色,有的粉红,还有一些是绿的,你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我试着向她解释,卡尔小姐只是根据不同光线下的效果、照着她看见的样子来画。但太后压根不懂这些,她问我看见的这些珠子难道也是绿色或粉红的吗?我再向她解释,这只不过是因为光线照在珠子上的缘故,但她回答说,她只看见了白色,没有旁的颜色。然而没多久,她好像不再为此事费心了。
西苑里挨着太后寝宫有一间屋子,里面放着一座宝塔,约高十英尺,由檀香木雕刻而成。里面供奉着不同的佛像,太后每天早上都要祭拜。仪式是这样的:太后在佛像面前焚香,同时安排一个女官对着佛像大磕其头。太后告诉我,这座宝塔已经在宫里供奉了一百多年。佛像当中有一尊是观音菩萨,高约五英寸,用纯金做成,中空,实以珍珠翡翠所做成的五脏六腑。据说观音菩萨法力无边,太后每遇到烦心的事,便会到观音像前祭拜,据说多数情况下会有求必应。太后说:“向佛像祷告的时候,我自然是很虔诚的,不像你们这些小丫头,敷衍塞责地磕个头了事,然后就跑得不见踪影。”太后又说,她知道得很清楚,现在有不少中国人,丢弃了自己祖宗的宗教,转而去改信什么基督教,事情弄到这样,她很是痛心。
对于那些和西苑有关的古老迷信,太后也是一个坚定的信仰者。在一次谈话中,她叫我对自己看到的任何事情都不必惊讶。比如一个人在你身边走着走着突然消失不见了,这只不过是狐狸在作怪,为着它们特殊的目的而变成人形。这种事相当普遍,没什么可奇怪的。它们多半已经在西苑生活了好几千年,而且一直拥有这样变幻无形的魔力。她又说,太监们无疑会说它们都是妖魔鬼怪,其实不然,它们不过是狐仙罢了,不会伤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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