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全都忙着为迁往西苑而作准备。太后翻过她的皇历,最终选定廿二日作为动身的日子,因为这个日子最宜迁家。
十月廿二日早晨六点,全宫人马离开颐和园。雪下得很大,路滑难行。我们自然像平常一样坐着轿子,那些不担任轿夫的太监则骑马跟着。许多马因为石头路面太滑而摔了跤,太后的一个轿夫也失足滑倒,将太后摔倒在地。一时间人马嘈杂。我马上意识到:出事了!
太监在高声喊叫:“停住!停住!”我听到有人说:“快去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整个队伍停止了前进,路被堵死了。当时正行进在西直门前的石板路上。终于,我们看见太后的轿子正搁在地上,于是便都下了轿,向前跑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很多人同时在激动地谈论着什么,我顿时惊恐起来(因为正是在那段时间,我们听到过一种谣传,说是有一些革命党人打算要杀掉所有朝廷的人,并且,虽然我们听说了,但没敢告诉太后)。我于是马上跑到她的轿子那儿,看到她从容地坐在轿内,正在对总管发布口谕,叫他不要惩罚轿夫,这不是他的错,实在是湿漉漉的石板路太滑了。李莲英说不能就这样了事,必定是轿夫不小心,大胆奴才,竟敢这样粗心大意地对待老佛爷。说完,他转过身,对司刑太监说:“赏他八十大棍。”(这些司刑太监拿着竹棍,随时待命,比如眼下这样的场合。)
这可怜的倒霉蛋正跪在泥泞的地面上,听候发落。几个司刑太监把他拎到离我们差不多一百码远的地方,按倒在地,一五一十地打将起来。八十棍打完,好像也没花多长的时间。使我惊讶不已的是,这个倒霉的家伙接受完惩罚后,竞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平静如常,好像在他的身上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这时太监端来一杯茶,我接过来呈送给太后,并问她受没受伤。太后笑着说没事,吩咐我们继续前进。关于这茶,我要解释一下,太监早已做好了准备,从头至尾一直携带着一个小火炉,还有热水。虽然每次宫里迁移都是如此,但却很少用到。
照例,所有女官仍抄近路进宫,以便迎接太后的到来。我们在院子里等了很久,几乎冻僵了,太后这才姗姗而来。我们全都跪下等太后经过,然后才起身跟着她进了宫。太后抱怨说天气太冷,吩咐把她的火炉拿进来。这种火炉用黄铜制成,内壁围以粘土,可以携带,先在室外点燃,待烟散尽后便可携入室内。总共有四只火炉,拿进来后,所有门窗全被关上,不使透风。很快我就感到头晕恶心,然而我还是继续我的工作,整理太后的东西,直至最终晕倒。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不熟悉的床上,便询问周围的人,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当听到太后正在隔壁的屋里吩咐什么时,我才稍稍安了心。一位女官给我端来一杯萝卜汁,说太后叫我把这喝了。我喝下了,感觉好了很多。她还告诉我,太后已经歇息了,我听了便重又沉入睡眠之中。再次醒来时,见太后正站在我的床边。我努力想要起身,但发现自己太虚弱了,于是太后叫我仍旧躺着,静心养气,很快就会好的。她说我最好睡到她卧室隔壁的房间,并吩咐太监准备好了就马上把我搬过去。每隔几分钟,太后就要差人来问我病情如何,想吃什么东西。宫里的规矩,无论何时接受太后的口谕都要起立,因此每次我都试着要站起来,但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这样反复折腾,结果只能使自己的病情比先前更糟糕。
傍晚的时候,李总管来看我,带来了几碟蜜饯。他非常和气,对我说我真的很幸运,因为太后很少为哪位女官操过心,可见她有多喜欢我。他坐下谈了一会儿,叫我吃些蜜饯。我这会儿自然是吃不下,不管是蜜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于是只好叫他留在那儿,稍后我自会吃的。临走时他又对我说,万一我需要什么,可以告诉他。这次拜访,让我很是惊讶,因为平日里他很少关注过我们这些女官。后来有人告诉我,他对我这样和气,是因为太后喜欢我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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