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很不错。八点钟的时候,我哥哥已带了几架照相机在院子里等候。太后走进院子,仔细察看了每一架照相机,说:“多奇怪,这玩意儿怎么就能把人的相给照下来呢?”
在听了关于照相方法的详细解释之后,她命令一个太监站到照相机的前面,好让她通过聚焦屏,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一瞧之下,太后惊呼道:
“为什么你的头是朝下的?你到底是用头站着还是用脚站着?”我们又向她解释,照好了以后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对于观察的结果,太后很满意,说这东西很了不起。最后,太后又叫我站到照相机前,她想从镜头里看看我的样子。然后,她又和我换了个位置,想知道我能否通过镜头看出她在做什么。她在照相机前挥了挥手,我告诉了她,她很高兴。
然后,太后走进轿子,叫轿夫抬着往前走。在太后经过照相机前的时候,我哥哥给她拍下了一张。轿子走过去之后,太后从轿里转过身,问我哥哥:“你照了没有?”我哥哥回答已照过了,太后说:
“为什么不预先跟我打声招呼?我刚才的样子太严肃了。下次照的时候先要让我知道,我会尽可能显得高兴些。”
我知道太后非常高兴。早朝的时候,我在屏风后面,注意到太后似乎急于要结束早朝,为的是可以多照几张相。这次特殊的早朝只用了20分钟就结束了,这是很少见的。
等大臣们都走了后,我们从屏风后面出来。太后说:“走吧,这会儿天气正好,再去照几张相。”
她走到大殿前的院子里,我哥哥已经在那里架好了照相机,很快就拍好一张。她说她要照几张坐在御座上、样子就像正在听朝的像。
只用了几分钟,我们就把院子布置好了。屏风放在御座后面,踏脚也摆好了,她吩咐一个女官去拿几件衣服来让她挑选。与此同时,我则去拿了几样她喜欢的首饰。她吩咐把她前两次见伊文思夫妇时所穿的两套衣服,以及所戴的两套首饰一齐拿来。每身行头各照一张,这样就照了两张。接下来,她又照了一张穿平常衣服的,没有任何刺绣。照完后,太后吩咐我哥哥将已经照好的赶快拿去洗,因为她急着要看看是什么样子。她忽然对我哥哥说:“等一等,我要去看看你是怎么弄的。”
当然,事先我没考虑到要向她解释冲洗照片的过程,以及暗房等等。现在她既然想了解这些,我就尽我所知道的向她介绍整个操作经过。太后说:“没啥关系,我反正要去看看这个暗房,是怎样的房子也不打紧。”于是我们全都进了暗房,看我哥哥冲洗他的相片。我们搬来一把椅子,这样太后可以坐着。太后对我哥哥说:“你就当我不在这里,像平常一样只管做自己的事吧。”
她看了一会,当看到底片上的图像很快显出来了的时候,她非常高兴。我哥哥把底片举到红色的灯光下,使她可以看得更清楚些。太后说:
“看上去不是很清楚,不过还是能看得出这是我自己,但我的脸和手为什么都是黑色的呢?”我们跟她解释,当印到纸时,黑点就成了白点,白点反倒变成黑点了。她说:
“哦,是这样。真是活到老学到老。这对我来说,倒真是件新奇的事,只希望我的画像也能像这样就好了。”接着又对我哥哥说:“在我午睡醒来之前,先不要弄好,我还要看呢。”
三点半的时候,太后起了床,没花多少时间就穿好了衣服(这可不是平日的习惯),径直就去了我哥哥哪儿。我哥哥已经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让太后看他怎样洗印相片。
时值夏季,又正是下午四点左右,艳阳高照,光线充足。太后看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看到一张张相片慢慢显影,她十分高兴。在细细检视那些照片的时候,她手里一直拿着最开始洗出的第一张,等到回头再看手里的这张时,发现完全黑成一片。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惊呼:
“怎么变黑了?会不会是什么不好的兆头?”我们向她解释,照片印出来后还要洗,否则暴露在强光下就会变黑,就像刚才一样。太后说:“倒是有趣得很,还要费这许多手脚。”
相片印好后,我哥哥就把它浸在一种化学药水里,最后再用清水漂洗。这回太后看到图像已经很清晰了,便更加惊异,喊道:“多神奇!全都活灵活现。”
全部工作结束之后,太后把所有照片都拿回自己的房间,坐在她的龙椅上,一张一张地长时间盯着看。甚至拿过自己的镜子,比较照片上和镜子里的自己是否一样。
这些时候我哥哥一直站在院子里,等候太后进一步的指示。太后忽然想起此事,说:
“糟糕,我竟全然忘了你哥哥,这可怜的家伙一定还在等我的吩咐。你去告诉他—不,还是我亲自去吧。他已经忙活一整天了,我去对他说点什么,好让他高兴高兴。”太后吩咐我哥哥,每张照片洗印十张,所有的照相机先都留在宫里,明天还要继续拍照。
接下来的十天,一直阴雨连绵,这使得太后很是着急。因为在天气放晴之前,是不可能再照相了。太后想就在大殿里照几张,但室内太暗,高处的窗户又全都用厚纸糊着,只有底下的窗户能透些光进来。我哥哥试了几次,没能照出一张好点的相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