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一切准备停当,没出什么乱子。我们都对自己进行了一番精心的修饰,太后看了很满意,对我说:
“你脸上的胭脂总是搽得不够,人家没准要拿你当寡妇呢。嘴唇上也要多搽些胭脂,这是规矩。我这会儿不需要你,赶快回去补补妆。”于是我回到房里,把自己打扮得和其他人一样。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样子,我忍不住大笑起来。再回到太后房里的时候,她对我说:
“现在这个样子很好。你要是觉得脂粉太贵,我会给你买一些。”说完这些,太后笑了起来。她总爱打趣我。
这时候太后已经梳洗完毕。一个女官送来许多衣服让太后选择。她说今天要穿淡蓝色。可是挑了二三十件,没有一件觉得合适,便吩咐女官再多拿些来。最后总算选定了一件上面绣了一百只蝴蝶的蓝袍子,外面再套了件紫色马甲,同样绣满蝴蝶。袍子的下端缀着珍珠穗子。她戴了很多珍珠,其中一颗差不多有鸡蛋大小,是太后最喜欢的,只有特别的场合才戴。头饰两边各缀着一只玉瑚蝶。手镯和戒指全都设计成蝴蝶的形状,事实上每样东西都是与袍子相配的。在漂亮的珠宝饰物当中,她总要夹戴几朵鲜花。白茉莉是她最喜欢的。皇后和女官们,没有太后的特别恩准,是不许戴鲜花的。我们可以戴珍珠翡翠,以及诸如此类,但鲜花则是太后的专利。太后说我们太年轻,若戴了,怕是糟蹋了鲜花。
太后穿戴好了以后,我们一起进入大殿。她吩咐叫人带上她的纸牌,她想玩会儿牌。太后玩纸牌的时候就一直在和我们说话,她叫我们对待洋太太们一定要温文有礼,要带她们到各处看看。她说:
“现在没什么要紧了,处处都换了样子。我自己也觉得好笑,每件东西换个样子又如何呢?她们没准会想,这儿从来就是这个样子。待会儿她们要是问你什么事情,就告诉他们,这儿原先并不是这个样子,每次会见客人就要彻底换一次,正好可以给她们一点惊奇。你一定要找个机会告诉她们,否则她们根本不会知道,那我们不就白忙活了。”
这是一次是私人性质的会见,太后用不着坐她的大宝座,就坐在了大殿左侧的小一些的御座上,每天早上她就是坐在那儿接见大臣的,皇上在一旁站着。一个太监(和昨天是同一个)进来禀报:客人已到宫门口,一共九位。太后派几个女官到院子里去迎接,将她们引进大殿。我站在太后御座的右边,正好可以看到她们登陛而上。太后低声问我:“哪一位是伊文思夫人?”我从未见过夫人,只好回答不知道。当到她们走近了的时候,我看见有一位夫人和康格夫人同行,推测必是伊文思夫人,并告诉了太后。当她们走到近前,太后说:“那位传教士的夫人又和康格夫人同来了。每次她总要同来,想必是喜欢见我。我要告诉她见到她我总是很高兴,看她是否懂得我的意思。”
康格夫人和太后握了手,并向太后介绍了伊文思夫人和其他几位美国官员的夫人。我注视着太后,看到她态度温和亲切,笑容可掬,较之平日,简直判若两人。她说,见到她们非常高兴。并吩咐太监给夫人们端来椅子,另外的太监则送来了茶。太后问伊文思夫人,是否喜欢中国?对北京的感觉怎样?来中国多久了?打算呆多长时间?眼下暂住何处?对太后的问题,我早已了然于心,知道她要问些什么。康格夫人让她的翻译告诉太后,说自己很长时间没见太后,并问太后圣体安康。太后对我说:
“你告诉康格夫人,就说我身体很好,见到她我很高兴,但很遗憾不能经常安排这样的会见,不然的话就能常见面了。”等我翻译完了,太后接着说:“大格格(太后的干女儿,恭王的女儿)将陪她们去用午膳。”会见就算结束了。
午膳设在养云轩,这儿专门用作宴会厅或休息处。所有御前女官都入了席,太后、皇后和瑾妃自然是不参与的。为了布置好餐桌,花掉了我两个钟头。太后说应该用白色的外国桌布,那样看上去比较干净。园丁(也是太监)在餐桌上摆了鲜花。餐桌上的座位是太后指定的。她说:“伊文思夫人是主宾。虽然康格夫人是美国公使的夫人,但她在北京常住,算是自家人,所以伊文思夫人应当坐首席。”又告诉我,其他人则按照等级依次入座就行了。大格格和洵贵人(太后的侄女,皇后的妹妹)是主人,她们相对而坐。我们摆上了金质菜单托盘,还有装满杏仁和西瓜子的小金盘;其余的餐具都是银质的,包括筷子。太后还吩咐,外国的刀叉也应该预备好。全部是满式菜肴,共有24种,不包括水果蜜饯。太后指示我们,要用最好的香槟酒招待,她说:“我知道外国女子都会喝酒。”
我想,在这些女官当中,恐怕只有我真正高兴接待这些夫人。因为每逢这种场合,太后教训起她们来,更是极严,喋喋不休地要求她们应该有怎样怎样的礼仪举止。所以一提到会见外国人,她们就一肚子不乐意。我们正在吃的时候,一个太监走进来,对我说太后正在她的寝宫里等着,要我们午餐结束后,就带夫人们到她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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