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太后起得很早,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忙。我感觉到,好像每逢到有朝见,我们就会有这样那样的麻烦。总有一些事情会出错,惹太后生气。她说:
“我希望让人家看起来和蔼亲切,可是这些人总要惹我生气。我知道美国将军回去后,一定要和他们的人说起我,我可不想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为了梳头,她花了两个小时,那会儿己经比她往常早朝的时间迟了许多,于是她建议把早朝推迟到美国人走了以后再进行。太后穿上御黄袍,在镜子前照了照,对我说,她不喜欢这衣服,问我外国人会不会知道这是官服。
“我穿黄颜色的衣服太难看,”太后对我说,“穿上这身官服,结果弄得我的脸和这袍子的颜色倒是一样的了。”我对她说,这不过是私人会见,如果太后不喜欢黄袍,就穿别的衣服也没有关系。她似乎很高兴,我却担心自己的建议是不是恰当,但我实在忙得不可开交,也顾不得这些。太后命人拿来各式不同的衣服,最后见她选了一件绣满“寿”字的淡绿色缎袍,上面镶满宝石和珍珠。她试了试,说这件很适合,就吩咐我到珠宝房去拿来与此相配的头花。在她头饰的一边戴着寿字,另一边则是一只蝙蝠(蝙蝠在中国象征着“福”)。自然,她的鞋子、手帕及其他东西也都绣着类似的花样。
穿戴好了以后,太后笑着说:“这个样子看上去还差不多。现在,我们最好是到大殿去等他们吧,在他们来之前我们还可以先玩一会儿骰子。”又对我们大家说:“朝见的时候,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呆在屏风后面。你们在那里可以看得很清楚,我可不希望他们看见你们。”
太监在桌上铺好了地图,我们准备开始玩骰子。这时候,一个职位很高的太监走了进来,跪倒磕头,说:“美国将军已经到了宫门口,同来的还有美国公使,总共有十一二个人。”
太后笑着对我说:“我还以为这回来的只有公使和将军,顶多再有一两个随员。其余的会是些什么人呢?不过也没关系,我横竖不过是接见罢了。”
我们伺候着太后登上宝座,替她整理好衣服,并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写着她要说的话。然后我们就跟皇后一起躲到了屏风的后面。大殿里非常安静,鸦雀无声,因此我们可以听得见来访者踩在院子里石板地面上的脚步声。我们从屏风后面向外窥望,见到几位王爷正登上阶陛,引领着这些人进殿。
将军和公使走了进来,并排站着,向太后鞠了三个躬,皇上也坐在御座上,在太后左边。他的御座很小,和一张普通椅子差不太多。太后致了简短的欢迎词,他们就从大殿的一侧走上殿陛,跟皇上握了握手,然后从另一侧下去。庆亲王带了他们到另外的宫里设宴款待,会见就算结束了。非常简单,也很正规。
会见结束后太后对我们说,她听见了我们在屏风后面笑,并说洋人怕是要议论的,她不喜欢这样。我告诉太后那个笑的人并不是我。太后说:“下回我会见男宾的时候,你们都不必到大殿来。当然,早朝见的是自己人,那又不同。”
这天下午太后没回寝宫。她说她要等这些人走了以后,并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两小时之后,庆亲王来了,报告说他们已用过午膳,他们这一次见到太后非常高兴,现在已经走了。这里我要解释一下,美国将军来的时候走的是宫殿的左门。中门只供太后出入使用,唯一的例外是外国使节递交国书时,可以走中门。所以将军离开的时候走的也是左门。太后问庆亲王,有没有带他们到宫里各处去看看,他们看过以后说了些什么,是否高兴。过后便对庆亲王说:“现在你可以走了,为明天夫人们的进见作些必要的准备。”
这天晚上,太后对我们说:“明天你们必须穿一样的装束,穿上你们最漂亮的衣服。进宫的这些外国女士,以后怕是不会再见到我们。要是这回不把我们所有的显示给她们,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她吩咐我们每个人都穿浅蓝色的衣服,包括皇后和瑾妃。又对我说:“如果她们问起谁是瑾妃,你可以告诉她们;如果不问,就不必向她们介绍。我不得不小心点,宫里的这些人并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抛头露面,我怕她们举止失当,惹外国人笑话。”接着又对大家说:“太太们进宫,我总是要赏赐些礼物给她们。但这回赏不赏,我还没拿定主意,因为上次朝见时什么也没赏。”又对我说:“你可先准备几件玉器,放在漂亮的盒子里,以备不时之需。我没吩咐你就不要拿出来,需要的话我会管你要。”最后说:“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你们都可以去歇息了。”大家都向她请了晚安。我高高兴兴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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