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们比平时起得早,穿上了我们的新衣服。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次忍不住自问:这是我自己吗?看上去相当不错,虽说我已经很长时间没穿过这种服装了。这之前,其他人好像一直认为我们穿上这个准难看。我们的太监见我们穿得这样合身,也很高兴。这时皇后走了进来,她正要到太后的宫里去,经过我们的屋子时就进来看我们准备好了没有,以便和她同去。
当我们来到侍应室的时候,许多人都过来看我们,一边还品头论足,弄得我很不好意思。每个人都说,我们这个样子比穿洋装好看多了,只有皇上例外。他对我说:“我觉得你们的巴黎服装远比这好看得多。”我笑笑,没说什么。他看着我摇摇头,就进了太后的卧室。
李莲英来了,看见我们的样子很兴奋,叫我们马上去给太后看。我告诉他,这么多人都在打量我们,好像我们是些古董。他说:“你不晓得你自己这会儿有多么好看,以后不要再穿那些个洋装了。”
太后一见到我们,就哈哈大笑起来,让我感到很不自在,我担心在她眼里我们的样子不自然。她说:
“我真不敢相信你和从前的那个丫头是同一个人,快去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说着指指她房里的一面大镜子,“看看你变化多大,我现在才觉得你是我的人了。我要给你们做更多的衣服。”这时候李莲英说二十四日就是立夏了。到了那天,每个人都必须取下金簪,换上玉簪。太后说:
“我很高兴你提醒我这个。我既然让她们换了旗装,自然应该给她们每人一支玉簪。”
李莲英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带来一盒玉簪,都是用纯正的绿玉做的。太后拣了一支很漂亮的递给我母亲,并告诉她,这支簪曾经有三位皇后戴过。又挑了两支很漂亮的,一支给我,一支给了我妹妹。告诉我们:这两支是一对,一支是东太后常戴的,另一支是她自己年轻时戴的。我觉得很惭愧,太后赏赐给我们这么多礼物,我们却无以为报。我们真心实意地谢过太后,尽可能表达出我们的感激之情。太后说:
“我把你们看作是我的人,所以给你们做的衣服也是最好的。我还决定让你们穿完整的宫装,和王妃的一样。你们是我的女官,理当和她们平起平坐。”
李总管站在太后的身后,在那儿对我使眼色。我赶忙跪倒磕头。我记不清这天一共磕了多少回头。头饰很重,我还不能完全适应,磕头的时候总担心它会掉下来。
太后又说,等她七十大寿的那天将为我们封衔。我这里要解释一下,每逢太后十年的整寿,她常常要给某人特恩,这人要么是所喜欢的人,要么是为她做了某事的人,或者是对她有过帮助的人。虽然平时她也会随意提拔某人,但在大寿庆典时所赐的职衔就特别不同了。皇后向我道喜,并说太后正在替我物色一位年轻的王爷,让她娶我。皇后也是个爱打趣的人。
我给父亲写信,告诉他太后赐给我的所有这些恩典。父亲回信叫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忠心耿耿地服侍太后终身,这才不辜负她的思典。
我很幸福。宫里的生活非常愉快。太后总是那样和蔼、慈祥。自从我们改了旗装后,我感觉到她对我们又更加不同了。一天,我们正在月色融融的湖面上泛舟。这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有几条小船跟在我们的船后,其中的一条船上,太监们在演奏着悦耳的音乐,用的是笛子,还有一种很像曼陀林的乐器,名叫“月琴”,因为它的外形就像一轮满月。和着节拍,太后轻柔地吟唱着。
太后忽然问我,想不想再次去欧洲。我说,能陪侍太后的左右,我很满足,什么地方也不想去了。太后说,我应该学会吟诗,她可以每天教我。我告诉她,我父亲曾教我读过诗,我自己也瞎写过几首。太后看上去很是惊讶,说:
“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喜欢诗。以后你要常常读给我听。我这儿有不少书,包括各个不同朝代的诗歌。”
我告诉她,我的国文底子很浅,懂得的不多,不敢让她知道。我只学过八年国文。太后告诉我,宫里熟悉中国文学的人,只有皇后和她。前些日子,她曾试着教那些女官们读书写字,但发现她们是那样懒,于是就放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