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渐渐地发现,年轻气盛的周家少爷就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一样,见缝插针地挑衅起我与周叔的婚姻生活,好像他把我当成了周家惟一的新鲜血液,总是变着法地与我套近乎,连周家大院内诸如再招几个丫环、给哪位穷亲戚送些柴米油盐等家长里短的琐事他都要过问,俨然有点周家总管的味道。
其实我心里清楚,他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亲近我,同时也让我能够对他的存在和举动引起足够的重视。
我很迷惑。难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这使我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地躲避着他,生怕给丈夫带来不必要的误解。
但是,有时候的误解是上天注定的。
这天,我送走了几个偶尔来串门的邻居大婶,忽然想起那对宝贝龙凤椅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打蜡上光进行保养了。
周叔也不在家。此时此刻,他正在镇上的周氏茶馆里亲自核对账目。
茶馆的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人气鼎盛。水乡清闲安逸的生活滋养着一大批老茶客们每天总是按时光临,上午身包水,下午水包身,悠哉地享受着人生极致的宁静与祥和。因此,周氏茶馆的“老虎灶”总是蒸气腾腾,繁忙地迎送着一批又一批嗜好着碧螺春的茶客,不得安歇。
本来,每月核对账目应该是原来的总管毕伯的工作,可毕伯的肺痨一直未见好转,看来周叔也只能亲自上阵,有得忙活一阵子了。我也曾听了荣妈的劝说,对他提起过新找一个管家,以应对周家日益繁杂的生意,让他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扩充调整周家全盘的经营思路上。可周叔是一个重情之人,总抱着一线希望地对我说“再等等看”,我也只得暂且放弃了这个念头。
于是,趁着刚才那几个大婶大娘们审视我的目光中,那一份始终流露的惊羡表情,我心情愉悦地拉上荣妈,一路穿庭过院径直来到卧房,准备亲自给龙凤椅来一次彻头彻尾的换颜。
所有的准备工作在荣妈的帮助下都已就绪,我也换上了一套干净利落的青草色对襟短衣衫裤,然后在房内点上了一炷清香,吃力地把硕大的宝贝龙凤椅挪到了阳光灿烂的大排落地窗户前。
回头一看,荣妈却傻乎乎地站在一边,很不放心地望着我。
“荣妈,您去吧,我一个人可以了,您在这反而碍我的手脚。”
“太太啊,您这么单薄的身子骨,行吗?这可不是想干就能干的活,别累着了,还是让老婆子帮您一把吧!”
说完,她便卷起了袖管,露出了青筋盘错的干枯手臂,摩拳擦掌般地跃跃欲试。
“荣妈,您腿脚不灵便,眼睛也不好使,再说以前我也见过一次毕伯是怎么操作的,您就忙别的事去吧!”
我边说边把还不死心的老人家半推半拉地送出了房门。
总算把荣妈打发走了,我一个人静静地回到了龙凤椅身边。
阳光下的龙凤椅,熠熠生辉。虽然年代久远,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龙椅和凤椅就像一对恩爱的夫妻一样,形影不离地经历了人世间的几代沉浮,还依旧如此光彩夺目,令人在晃眼的同时,不得不啧啧称奇。
我想,要是人类的爱情也能像这对椅子一样长久,那该多好!
我不由得跪在龙凤椅面前痴痴地陷入了遐想。
我特别相信这是一对有灵性的椅子,要不与周叔拜堂的那一天,怎么会有一阵天外来风吹落了椅子上的羽毛呢?如果羽毛纹丝不动的话,按照周家的规矩,我岂不只能成为周玉成的姨太太?这又将会是一个怎样的局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