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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初晨的幸福与痛苦
忧伤早晨(9)
作者 : (法)让-克洛德·卡弗曼




  郁闷的早晨充斥着各种负面感觉。焦虑,各种各样的担心。而难堪和尴尬尤其多见。这里面有众多原因:对两人故事双方有不同看法,对另一方想法不甚确定,双方很难恰当的展开互动,无法理解的羞涩感,陌生的地点让人感觉不适,有旁人在场需要重新界定形势,在数个不相容的角色中左右为难,等等。此种情况下,个人行动缺乏指南,不安情绪具有极强的传染力:不安会引发新的不安。更糟糕的是,另外一方的自在大方,本来可以减缓情势,也并不总是奏效。因为它会加重双方的分歧,没有确定合适的行动纲领的人会因此受到谴责。阿嘉特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极好的例子。她是同一个陌生人一起,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从前夜开始,她就很清楚:“我知道这维持不到明天早晨”。于是她先是冷却两人关系,保持一定距离,然后使用一种新型的谈话方式,这样轻易就度过了转折期。“我说话,我大方自如,但是对方因为我这样却不能放松讲话”。

  初晨克服拘束感是一门颇有难度的艺术。而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因素,人们的尴尬感也会变得甚为夸张。比如鲍里斯在牙刷方面。他那天确实没带牙刷,狂欢之后的次日早晨迷迷糊糊醒来后,这牙刷应该对他尤其有用,但是为想象中这么一个普通的用品他就犯得着念念不忘,甚或长时间失眠吗?“我那时想着我没有牙刷,等等,非常可笑”。确实,牙刷等等是小问题,但真实存在,集中了其它种种困饶和忧虑。它很具有代表性。鲍里斯头脑越是混乱,他就越是固执想着他的牙刷。再来分析一下味道问题。无数细节让他感到焦虑,恼火和不安,各种矛盾交织在一起,他无力进行辨别。接受我们采访的时候,他也是如此。比如他这样说到“我不知道我要不要留下,这是否合适,我两天都没梳洗了。那天早晨这念头在我脑袋里转来转去。”在大家看来事情再清楚不过了。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鲍里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刚刚意识到他刚才严厉批评了普鲁当斯,他明明白白地说对方梳洗得不够,有异味。他非常后悔,因此把过错引到自己头上,想以此来纠正自己的话。但我们得听清楚他的话,“这是否合适”并非是随意而发:鲍里斯没有明确任何东西,他对自己的指责很空泛。他只所以这么容易就对自己作出自我批评,那是因为另外一种干净弄得他很不自在,是关于床单的:普鲁当斯床单那干净的味道简直弄得他很窘迫(因为他想到自己的情形)。简言之,普鲁当斯洗床单要比鲍里斯经常。而她对身体干净程度的要求没有鲍里斯高(但我们并不能说他有洁癖)。早晨,普鲁当斯还在沉睡,鲍里斯试图整理有关味道的种种看法,却没能成功。“说到味道,她似乎不太注意清洁,这个我不应该说。但是……我有时候四个月都不换一次床单,它们有点异味。而她的床单味道非常赶紧,她应该每个星期都洗床单吧。而我的呢散发出野兽的味道”。某一方面(床单)不同让他觉得焦虑;另外一种(身体)则让他感到烦恼,甚至厌恶;二者混合在一起让他极为不安。他唯一确信的就是他和普鲁当斯在味道上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很难调节。

  造成困惑产生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现在还没提及,就是羞愧,经常使早晨郁闷至极点。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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