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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初晨的幸福与痛苦
忧伤早晨(1)
作者 : (法)让-克洛德·卡弗曼


  忧伤早晨

  我就这样四肢冰凉地躺在那儿,我永远无法知道躺了多久:棺材里的死人准是那样僵直地躺着的,我只知道,我曾经紧闭两眼祈祷上帝,祈祷某种上天的神力,唯愿所见非真,盼望一切全是虚幻。然而,我的感觉分外敏锐,不再容许我欺骗自己了,隔壁房间里有人在谈话,有水管在放水,外边走廊里有脚步在来回走动,这些我都听见了,每一种声音都确切地毫不留情地证明我的感觉完全清醒,这太可怕了。

  这种可怕的境况究竟延续了多久,我没有方法说明:这不是日常生活里那种均衡平稳的时间,每一秒钟都和普通的标准不同。可是,我心上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惶恐,一个急迫的、可怖的惶恐,我还不知道他的姓名的这个陌生人,可能马上就要醒来,醒来以后还要跟我说话。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条路:趁他未醒赶快逃走。不能让他再看见我,不能再跟他交谈。及时地拯救自己,赶快,赶快走掉,回到自己的不管什么样的生活里去,回到我的旅馆里去,然后立刻搭车,离开这个万恶的地方,离开这个国土,永远不再遇到他,永远不再见到他,不让谁能作见证,不让谁能指责我,不使任何人知道这一切。1

  

  “孤僻先生”

  并非所有人的初晨都很美妙。美妙的早晨需要众多机缘,首先就是心情愉快地起床。这方面个人方式不一:有的人醒来非常缓慢痛苦,在很长时间内感到不适,夏尔-安托万尤其如此。“早晨我愿意悠悠闲闲的,因为我很累,我很爱睡觉,我是夜猫子型的。早晨我喜欢安安静静的,哪怕对方是我非常喜欢的人,我喜欢安静”。每天早晨其实他都喜欢安安静静的,不管前夜是否是爱意激荡。而两人早晨其实局面更难控制。因为那位“身边人”,即使一言不发,也在希望得到你的关注,希望你用话语和行动来关心他。夏尔-安托万感觉他会让对方的期待落空,他也会因此很不自在。更为糟糕的是,激情汹涌的夜让他感觉更为疲惫。我们的调查由一个非常开放自由的问题开始:“你对经历过的众多初晨有何看法?你首先会想到什么?” 夏尔-安托万毫不犹豫回答道:“一般睡得很不好。我对初晨的第一印象一般就是睡眠不足,筋疲力尽,疲惫不堪”。他感觉很不好。他一点也不想说话。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一言不发。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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