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晨的早餐笼罩着沉默的气氛。为了保证分析的正确性,我们需要补充说明一个事实:以后的早餐气氛同样也以沉默为主(布朗,富日罗拉- 茨威贝尔,雅斯帕尔,1991)。而沉默原因并不相同。平常早餐的沉默主要是因为人们醒来非常困难。单单个人重新恢复正常,回到白天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双方的谈话会使该过程更为复杂。但是在初晨,个人幸福是完全没有分量的,人们非常急于讨好对方,因此交谈的欲望极其强烈。问题在别的地方:双方不知道说什么好。此刻的沉默比之床榻缠绵时更为沉重明显,床榻缠绵时双方可以用瞌睡,亲吻爱抚掩盖沉默。每个人都在绵绵絮语,但很难真正交谈。因为每个人都害怕犯错,因为自起床起对方就变得难以揣测,因为未来是那么不确定。双方没有方向,字眼都是陷阱,包括不久前床笫间的甜言蜜语,只要对未来不是那么明确,这些就都无以言表。周围环境也在加剧紧张气氛:平素无论交谈有多么痛苦,凭借惯例人们都可以找到坚实的基地,而技巧在这种情况下丝毫无用,因为双方的一切都是陌生和怪异。形势似乎是超现实主义风格的。因为对于这两个刚刚亲密相识的人,他们进行通畅安全交谈的唯一真正保证是围绕着当时的“零言碎语”(克弗曼)建立起来的,这些“零言碎语”是最平淡无奇的。“你睡得好吗?”鲍里斯在床上这样问到。科隆比在询问对方关于巧克力面包的看法时,似乎也是遵循了同样的思路。“我赤裸着坐在椅子上,他在我的对面,穿着体恤和衬裤。他看着我。我们东一句西一句交谈着:
——巧克力面包还行吧?
——哦,还行”。
问题是即使是这种对话都很费劲。话题极为贫乏,得费心去寻找;而且并不足够把所有的空白填满。难堪加剧,局面错综复杂。恐惧和局促感会更让双方觉得不适,这反过来又会产生更严重的恐惧和局促,沉默就更难打破了。“不知道说什么,我很烦,这可让我费了劲了。气氛很压抑,而且还让人很难堪”。法妮的讲述让我们清楚地明白不适和沉默是如何滋生问题的(事情会因此变得更为复杂)。“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对夜晚的看法你也不很清楚。而这点,你知道对你是很重要的”。爱意和关心如何对当时的沉默和少言寡语做出解释呢?二者似乎格格不入。梦想和话语之间存在着难堪的差异,因此就需要引入多种技巧(比如亲吻,床榻缠绵之时已经派上用场,来掩盖冷场。“那时候我们在彼此观察打量。我不太知道同他说什么好。他也不太健谈。因为我们比较匆忙,所以速度比较快。我想起来了:我们拥抱了好多次,为了避免冷场。我们还放了音乐”(法妮)。
一般几个技巧就足够了。因为局促很少真正让人感到压抑。一般都很奇怪,冗长,同所有有关初晨的事物一样,奇怪在于沉默的主要特点:矛盾。根据双方的具体情况,沉默或者加重难堪气氛,让双方关系变得疏远,或者恰恰相反,沉默成为二人生活的合法因素。但是必须要深入到空洞谈话的圆满内核中去!这并非不可能。还记得特里斯丹的例子吧,他在床榻上态度自然大方,不需寻求技巧,他深谙二人相处之道。这种亲密无间,心心相印,建立在空洞圆满之上,可以一直持续到早餐时刻。科隆比只谈了巧克力面包吗?那有怎么样呢!“那是非常重要的时刻,不要错过,健康之极,就像你年轻的时候,在家里醒来,发现: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美,你不需要讲话,你吃饭,什么都不去想”。
“宛如黑夜和白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