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是不同的,它在苏醒后才有效(夜里仅在失眠阶段起作用)。但是它一旦启动,其力量就无与伦比。因为相对于声音和味道,图像是更为密集的信息中心(卡弗曼,1995)。物体在讲话。更确切的说它们有讲话的能力。它们一个接一个慢慢地走出沉默。它们似乎对自己保守的秘密心存嫉妒,极为不情愿地透漏秘密。人们看啊看啊,想让它们说出更多的东西。“我看见了书架,小玩意。在她的房间里还有一些我一点都不喜欢的画,这点我是注意到了!两幅凡高的画(一个是这边的肖像,你知道的……另外一个我已经不知道是哪一个了),我看着这些,我不知道,我的注意力固定在上面了,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自问这画有什么让她感兴趣的,我不了解她这一面。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两个星期的时间你是无法了解对方的。樊尚同阿嘉蕾交往已经有两星期了,樊尚自认为已经了解她了。正是在这天早晨,在樊尚百感交加注视《割掉耳朵者自画像》的时候,他开始明白他其实并不了解阿嘉蕾。他不喜欢这幅画,不喜欢那脸,那古怪的绷带,敏锐的眼睛,这些让他感觉很难受。这里有两个问题。从审美角度出发,他一点也不喜欢这幅画(他觉得这画很丑恶,阿嘉蕾会欣赏这样的画,这让他无法接受)。他尤其不能理解画中的神秘,对这幅画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也在暗示他对阿嘉蕾完全不了解。尽管如此,他还是无法把目光从画上移开,他还是希望能找出其中隐含的真相。“我尤其想知道的是原因”。
对樊尚而言,这幅画再辅之以其它充满寓意的因素,如老鼠、奶牛、腐烂的炖菜(下文我们还会谈到唤起他阴暗记忆的蜘蛛),负面意义更为加重。但苏醒整体上还是美好的,笼罩在甜蜜幸福的光环下。五种官能所收集的信息并不一致。信息收集过程杂乱无序,海绵般的记忆将之含糊存储,随后调取。然而主导性的氛围已经形成,定下基调,过程非常迅速。其实每个初晨起主导作用的是一种总体观念,这种观念要么积极要么消极。“你感觉到了,在即刻间你感觉到那个家伙跟周围的一切协调与否。或者在另外的层面上,你有欲望,或者是对方让你感到恶心。即使没有到这个程度,你还是会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否幸福,对方是否是你生活的一部分”(玛莱娜)。尽管有老鼠,蜘蛛,腐烂的炖菜还有那幅令人不安的肖像,樊尚仍然感觉到阿嘉蕾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困扰性的思考同时存在于另外一种思维空间,在支配他当时行动的思维空间之外。
对我们这些以理性生物自诩的人类而言,最理性的思想在此刻鲜能具有最大作用力,这点很让人诧异。但它们在记忆过程中仍旧具有主导性。在一种总体积极的观念驱使下人们展开行动,尽管分散模糊的细节,储存在记忆中,引起人们去怀疑思考。目光收集图像,启开思考之窗,这往往与当时总体氛围不太一致,视觉正是在记忆中发挥作用。“我更多打量的是挂毯,墙上的绘画。这很让人吃惊,那有过去的历史,他跟别的女孩的故事,跟除我以外别的女孩的故事”。安娜醒来后,感觉也非常不错,她期待着埃里克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但是她的目光被一件东西钉住了。那是一个名单(很长),是他征服的女性的名字,名单形如一把火炬。她又联想到晚上卧室门方面的尴尬事,那门一直开着,而埃里克是同一位朋友同住的,他的朋友是同一幢楼的房客。她意识到种种迹象证明跟那群女孩相比,她占据的地位是次要的。“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陪伴在他身边时我也进入了这个世界,此外还有他的一群女朋友”。埃里克还没有准备为了安娜而抛弃其他女伴。安娜并非想这么孩子气,但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名字Anna已经俨然出现在名单下方时,她不由自主地感觉浑身冰冷。“换个角度想吧,也许我占据的地位稍微重要一点!”,安娜以为埃里克会走入她的生活,因此她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把那些想法断然丢开,不然她会疑虑重重,她用幽默来把这些想法压制住,以轻松的态度来对待现实。“旁边还有其它名字呢,那更引人注目”。
“就像在电影中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