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7 月,他应邀去哈瓦那参加招贴画展。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出远门,虽然时间只有半个月。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分别。借这个机会,他把我介绍给了他母亲,一个头发完全灰白了的小老太太,跟他一样,也长着一对圆圆的、闪闪发光的眼睛。
“我爱这个女人”,他指着我对他母亲说。
老太太朝着我抬起头来,看着我被金发刘海遮住的眼睛。我真想跳起来搂住她脖子亲她,感谢他生了这么个使我的生活沸腾起来的男人:可我却在那里发呆,嘴巴半张着,总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掩饰着我的局促不安。我缺乏经验,不懂得吐露感情可能也没用。在这位器重儿子的母亲眼里,任何女人都不配分享她儿子的生活,她儿子“天赋极高”,声望极大。
去古巴之前,他送了我两件礼物:一个在埃梅斯买的手提包,和……
“我回来以后,希望你和我共同生活。你要住到我这里来。你甚至可以立刻就搬过来:我的两个女儿度假去了。你来了也只有你一个人。你愿意吗?”
他把钥匙递给了我。他这项建议中有爱。飞机起飞的时候,我喉头哽咽,哽咽中也有爱。
回忆。
分别之前的最后一次交流。我泪眼婆娑,他用手为我抹泪。
“你哭,是因为你爱我。我更喜欢你笑,爱情让你欢笑,你笑的时候更漂亮。”
我努力克制自己。
“我的欢笑就是你。”
“这么说你算是终于明白了:笑是最起码的礼貌!”
他那项建议,我对别人连一个字都没提起过。这是我的秘密,这个建议属于我,只属于我。他有两个女儿,这事我连想都没想过。我不愿意思考。惟一重要的是他的需求。早晨,白天,夜里:时时刻刻都在他旁边,在他身旁工作,能够看着他画画儿,能够听着他说话。我飘起来了。我既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我有的只是一个无穷的现在,一个充满欢笑、爱情、欲念和梦想的现在。一段段的生活,连着一段段的幸福。
几天之后,我搬进了我这位新未婚夫的家。说起来,他已经不仅仅是个未婚夫了。他是个令我心醉的人,是我的情人,大名鼎鼎。
沉醉于爱情之中的时候,我把朋友都丢在一边了。他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又回到孤独之中,我就又把她们找了回来。帕特里西娅是个年轻的医科大学生,结婚已经一年,一次吃午饭的时候对我说,她打算离婚。今年不离,明年也得离。我记得,她在结婚之前曾经给我打过电话,一边哭一边跟我说,她的这场恋爱,结果只能是翻车。我问过她为什么。她当时跟我说了一大套,让人不得要领,意思好像是,恋爱既然开始了,就得进行到底。一年之后,她想的就只是逃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