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是去他的朋友家。那是他头一次邀我陪他出席“巴黎式”的晚宴。我穿的还是那件群青色小腰身女式大衣—我的衣橱里，就这么一件大衣。出租车把我们拉到瓦雷纳大街，然后我们就步行一直走到罗丹博物馆。这个博物馆我从来没参观过。在艺术上，我是一窍不通。难道我只是在艺术上一窍不通吗？
“穿这么一件大衣，你不觉得有点小资产阶级味道吗？”迈门槛的时候他来了这么一句。
我低下了头，脸也红了。
“小资产阶级”。在他提到这个问题之前，我不曾有过这种感觉。我买这件大衣的时候—那已经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了—，我觉得这件衣服很雅致，穿起来也暖和。雅致不等于时髦。是否雅致不重要，要紧的是得时髦。突然之间，我觉得穿这么一件大衣显得十分可笑。穿这种丝绒领子的大衣，简直就是个寄宿生。我怎么会买这样一件大衣呢？
我不敢再看他。他穿的是一件灰黄色风雨衣，白衬衣上打着一条玫瑰色领带。上衣是黑色天鹅绒的。整体看来，气度不凡。
想到穿得像个中学生似的，我有点害怕进他朋友的家了。邀请我们的人是一对出版商夫妇。女主人的金发梳得翘了起来，两只兰眼睛，像云彩一样变化无常，声音尖尖的。前一天我们在博物馆附近偶然碰到过她，她非常温柔地拥抱了那个陪着我的男人，完全没拿我当回事。
“哪天我带你去买东西，愿意吗？”他一边按门铃一边问我。
他会因为一件中学生式的小腰身女大衣就不喜欢我了吗？那可太愚蠢了！
门开了。我急忙把大衣脱了下来，一位穿条纹工作服的年轻女佣把我的大衣和他的风雨衣接了过去。我们走进客厅的时候，几十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们身上。都落在了我身上。我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看。在座的男男女女，我或多或少都看见过，看见过他们登在杂志上登的照片。所以，他们都是名人。都比我这个二十二岁年华的人老。都比我卓越，比我优雅，肯定也比我有学问。我觉得我的脸变得煞白。我极力克制我的恐惧，终于把目光停在一只香槟酒杯上，一位女宾正把这只酒杯送往唇边。我用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结果和她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她那双黑色的眼睛笑吟吟的，同时又显得冷酷。这种眼神我看了害怕，和我们报社那位女报人的眼神一样。自从我年轻的职业生涯开始以来，我一直很钦佩那位女报人的才华。她是第一个领导一家报纸的女人，另外，她确实很有魅力。我怕得要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