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了,我是烦恼接着烦恼。我觉得活得很累。没完没了。生活是什么?生活就是一种没有止境的苦恼,我就泡在这种苦恼之中。灾难性的神经官能症一直缠着我,就像狗总是追着自己的主人一样。在习惯形成的过程中,我终于开始对茫然若失的感觉有了些兴趣,这总算是一种能引起心灵震颤的东西吧。生活,真正的生活,终有一天会从这种毫无生气的日子里诞生。我一直抱着这样一个美好的幻想。
终于,一个男人,一个大约三十岁、活力四射的男人—对我这样一个二十岁小小年纪的人来说差不多就是个“老头”了—,向我吐露,说他喜欢我。在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过去之后的第二天,我在一张报纸上发现了他的照片。我把关于他的那篇文章翻来覆去地看了七八遍,但还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文章说他“暴躁”,说他的幽默是“残忍的”、“致命的”,说他日内即将上演的剧作是“反文学的,但写得完美无缺”,是根据他那些以68年5月事件为题材的画撰写出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十分可笑,我一点也看不懂。我只觉得那个人才华横溢。
他说他喜欢我。让一个男人喜欢,这意味着什么?
我的生活里有某种事情发生了。
帕特里西娅知道了这件事以后,立即给我寄来了《法国通讯》的剪报。对那位喜欢我的画家的幽默,于贝尔·朱安在文章里是这样形容的:“干巴巴、光秃秃、赤裸裸、没火气,不祥,应当受到谴责,但是非常滑稽,妙不可言!”帕特里西娅为这段话又加了一句尖刻的评语:“不祥,应当受到谴责,但是非常滑稽……对不起,你说你缺乏幽默感,可你看过他的画吗?女人是他最喜欢的主题。他是被划归无政府主义破坏分子一类的。我的建议是:不要太性急!”
这封信我不打算回。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被一个著名的、受人赞扬的人喜欢上了,这个人画画,搞戏剧创作。一位作家。一位幽默大师。幽默令我害怕。而且,还是个什么无政府主义破坏分子?帕特里西娅是这样说的。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无政府主义破坏分子是什么意思。有很多事我都不明白。不过,生活开始让我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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