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室而居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把时间冻结起来(4)
作者 : (法)玛丽斯·沃林斯基




  医院灰色的候诊室里空空荡荡。我的头脑里一片空白。天色阴暗,窗子上的玻璃看起来也是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当班的住院实习医生在什么地方。我看不到他。他在说话。声音模糊,沙沙的,像一台没找准波长的收音机。我上半身在一个塑料制的框子里。话到我耳边时轻多了。说的是什么?我努力听着。是关于手术治疗的事,手术将在第二天进行,不过,医生—名字后面带着个教授头衔—还没有确诊。也许要搭桥,搭一根或几根,甚至做个简单的血管成形术……?这要等做过了各种检查之后才能决定。

  “您丈夫跟大多数突然来到这里的人一样,在各方面都有点过度。酒喝得太多,饭吃得太多,烟抽得太多。因为这个‘太多’,身体造反了。结果就是这个样子。另外,手术进行中间和术后会发生什么情况,谁也没有把握!”

  他不再说什么了。我好像在盯着他看。不管怎么说,他以为我在盯着他看。他在等。我想问他几个问题。我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来:我哽咽着,但是哭不出来。他又开了口:

  “不管怎么说,他会像别的人一样,还得来这里……同样还是那些症状,因为他会重新开始喝酒、吸烟,他还会大吃大喝!”

  他最后这句话对我起的作用像放电。我突然发现我恨这个人。他没再坚持什么,消失了。

  走廊里又来了个病人,是急救中心的大夫们护送来的;病人的到来又突然引起一阵焦躁不安。那人躺在一付带轱辘的担架上,一动不动,脸上扣着个由一位医生拿着的氧气面罩,脸色蜡黄。前一天从埃莱娜和威廉家里吃饭回来,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蜡黄面孔。

  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陈年往事,历历如在目前。三十年的夫妻生活,一段坎坷路程,有梦想,有失败,也有成功。相爱,就是往同一个方向看,这是我母亲教导我的,她引用的是圣埃克叙佩里(1900-1944,法国小说家)的话。我们两个总是往相反的方向看。我们是灵与肉都结合在一起了—虽然他肯定地说他没有灵魂—,但是,和缪塞所主张的相反(“爱就是身心相与,或者更进一步说,是把两个人变成一个。”),我们总是不同的,但又是互补的。事情的奥妙之处在于:当现实事物已经开始动摇,不确定的事物在我们存在的这一瞬间里已经走到前面、和未来连在了一起的时候,我想的却还是“永远”。
中信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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