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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符号化姿势
混搭 中产阶层的材料感觉(1)
作者 : 殷智贤


  从一个家中所包含的材料种类中可以看出这个家庭的阶层属性。

    富裕阶层和普通工薪阶层家中材料的种类相对中产阶层要少得多,这两个阶层都没有在组合不同性质的材料上下很深的工夫,因为富裕阶层喜欢使用昂贵的材料,比如黄金、丝绸、紫檀木或樱桃木。很少使用难以分出阶层的材料,比如金属或塑料。而工薪阶层选用的材料无论家具、建材、窗帘还是床上用品都是大众化的,尤其是工业化的、流水线上的。

    但中产阶层不会放弃这个体现他们品位、满足他们审美需求的关键点。他们选择不同性质的材料,并做出形形色色的组合方式。

    迄今为止,中产阶层家庭中无论地板还是家具,木材仍然是主体材料,但自进入2000年以来,玻璃、塑料、金属和石材开始较多地出现在中产家中。木材和玻璃、木材和金属、塑料和金属搭配渐渐成为常见的形式;织物的材质就更丰富了,而且原来用于窗帘的面料以一幅同一面料为多,现在一幅窗帘用两三种面料组合的搭配也很流行。

    至于餐桌上的形象,是充分体现中产阶层审美趣味的所在。一幅丝绸或纯麻的桌旗,放置的烛台是玻璃的,果盘是陶制的,餐具是瓷制的,刀叉自然是金属的,调料架有木制的,也有金属的,餐巾环可能是水晶的或塑料的,而餐巾则可能是棉的或麻的。

    一张小小的餐桌便会堆砌如此多的材料,生活的复杂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床上的形象在这五年内发生的变化同样巨大,原来是床罩、床单、被罩、枕头套都是同一系列的图案,后来因床上又添了靠包和抱枕,材料和图案的一致性开始被突破了,现在即使是床罩、床单、被罩和枕头套的布料都有材质及图案的差异,选择成套床品会被视为“老土”。

    这些发生在材料上的变革反映出中产阶层对家居视觉、触觉体验的丰富期待。

    早先的同一性还是基于审美及生活理念高度一致的社会背景,一致性几乎就是安全性的同义语,在一个普遍的、既定而清晰的原则下行动而不逾矩是“文化大革命”给广大中国人最深切的教训,上世纪60年代及以前出生的几代人在其成为中产阶层后,文化上还是沿袭了过去的作风,革新不是他们的性情。

    但随着我们这个社会的文化系统越来越开放,文化取向也越来越多元,中产阶层在一次次小小的尝试中发现并无风险,反而有一种新鲜的收获,渐渐地他们开始对创新萌发了热情。

    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中产阶层真的会无节制地扩大自己的材料选择界限,一种材质能不能在中产阶层中流行,最关键的要点不在于这种材质是昂贵还是便宜,是华丽还是朴素,打动中产阶层的是这种材质能在多大程度上表达中产阶层内心的家居理想。

    第一代中产阶层即上世纪60年代中期以前出生的人不仅温和而且保守,由于对现代都市生活尚欠缺足够的经验,初次消费家居产品,还不敢大张旗鼓地抛开既往的审美和大众的标准,所以木材是惟一的主角。到了第一代中产阶层完成初次置业,大概在2000年前后,第二代中产阶层即上世纪60年代中期以后出生的人,进入家居消费市场,第一代中产阶层开始他们二次置业的时候,中产阶层在家居装饰用材上开始了不断的突破。

    简约主义表达了第二代中产阶层对自己更年轻更西化的一种心声。例如他们通过使用金属与木材、金属与玻璃等材质组合而成的家具来表现自己的大胆和前卫,多元化的材质组合使第二代中产阶层的家凸显出不同于第一代中产之家的活力,而这正是这一代中产者的心态。他们成长的年代较第一代要顺利一些,进入这个阶层也相对轻松一些,所以他们不试图表现自己的深刻与厚重,相反,活力是他们较之第一代的优势,是他们乐于表现的。

    比他们走得更极端的是新兴的中产阶层,即上世纪70年代以后出生的。这个人群中的中产尽管规模还不够大,但特征已渐渐凸显。他们在材质的选择上更强调个性突出,金属、棉、麻、塑料、水泥,一切远离古典和华丽的材质被他们欣然采纳。如果说前两代中产阶层对古典美还留有或多或少的心仪,那么新兴的中产阶层对古典美则没有多少恋慕,他们试图在这些不显示原材料价值高低的材质中抹去象征着出身贵贱的痕迹。他们只用材质标识品位的高下和个性的取向,却不试图用它去显示财富的多寡或地位的高低,就像比尔·盖茨穿的T恤和他的员工穿的一样都是纯棉的。

    一些可塑性强、使用语言自由的材质因易被操作正为中产阶层所欣赏,尤其是新兴中产阶层。比如塑料,塑料现在被用于家具、器皿、饰品等诸多地方,只因它极强的可塑性可以依据中产阶层的想像变换出各种形式。

    对玻璃这种材质的接受并不算意外,无论是将玻璃用于隔断墙、淋浴屏、还是茶几面或柜门,这些处理在中产阶层这里不过是最小幅度的突破,因为通过使用透明度不同的玻璃来表达内心的需求是可进可退的方式。渴望大胆的,可以用全透明的玻璃制作隔断墙或沐浴屏风;心理承受力不那么强,还想留些隐私的,则会换作磨砂玻璃或彩色玻璃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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